他作为朝鲜的君父,怎麽可能什麽都不做的坐视建虏入寇自己的孩子呢?
想到此处,朱由检沉声开口道:「传旨,令登莱总兵陈洪范率部走海路驰援朝鲜,必要保住朝鲜李氏宗庙!」
「陛下英明!」温体仁闻言作揖赞颂,可杨嗣昌闻言却道:「陛下,如今朝廷钱粮不足,臣以为当缓兵建虏,重兵剿灭流寇。」
「唯有内在安定,朝廷才能施展全力,收复辽东。」
「若是再放任流寇不管,江南及京师恐饥矣。」
杨嗣昌这话说出,温体仁便也赞同道:「陛下,臣以为朝鲜不可不援,内贼不可不剿。」
「温阁老此言甚好,然朝廷钱粮只够着重一边。」杨嗣昌反驳起来。
温体仁见状,也不由得冷哼道:「内里自然重要,可外藩同样重要,岂可因钱粮不足而废止?」
二人突然的争辩,令台上的朱由检脸色越来越难看,而洪承畴则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好了!」
「陛下息怒……」
朱由检忍不住开口嗬斥,这令争辩的二人连忙跪下,不敢继续争辩。
见二人安静,朱由检只觉得头痛欲裂,继而将目光投向洪承畴:「洪亨九,你为何一言不发。」
朱由检改了对洪承畴直呼其名的称呼,这令洪承畴心底浮现喜色,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表现得高兴,所以他作揖道:「陛下未曾询问,臣不敢擅自开口。」
朱由检闻言,心里不免浮现几分高兴,心想自己这个皇帝还是有威严的。
这般想着,朱由检开口道:「你且说说,本兵与温阁老所言,哪个更好?」
朱由检这话,无疑将洪承畴架在火上烤。
如果他回答的偏向其中一人,另一人断然会以为自己与其为敌,所以洪承畴只能不断思索应对之法。
对此,杨嗣昌紧张看向洪承畴,而温体仁则没有半点担忧。
在二人一紧一松的情况下,洪承畴缓缓开口道:「臣以为,朝鲜不可不援,建虏不可不防,内贼更不可不剿。」
他这话令温体仁露出高兴之色,而杨嗣昌的脸色则阴沉下来。
只是不等他们发作,洪承畴却继续说道:「只是如今的问题,并非建虏、内贼,而是钱粮之事。」
「若钱粮充足,可以守蓟辽而御建虏,出正兵而剿流贼。」
「臣以为,巴县丢失已经是板上钉钉之结果,届时粮草难以运出,朝廷只能依靠湖广。」
「故此朝廷当先剿灭湖广贼寇,还湖广太平,继而漕运通畅,用正兵於陕西、湖广,合云南、贵州、四川各处兵马,剿灭刘逆。」
「只要内贼荡平,各县恢复太平,赋税自然提振,朝廷也就有钱粮去对付建虏了。」
洪承畴的这番话,看似在维系温体仁的「内外并举」之策,但实际上着重在於剿灭内贼。
杨嗣昌听後,脸色也没有那麽难看了。
不过朱由检听後,不由得沉下脸色道:「你此前说,川陕精兵甚少,朝廷钱粮不足。」
「如今却又开口说要增正兵解决张、李等贼,岂不是自相矛盾?」
面对朱由检这番话,洪承畴心道关键的来了,於是正色道:「臣建议提前徵收夏税,如此可得饷银数百万。」
「此数百万饷银,若是皆拨发给孙传庭、傅宗龙、卢象升三人,并令傅宗龙节制四川、贵州两地,再调勇卫营南下增援卢象升,则三贼可平。」
洪承畴举荐三人,并主张将饷银都交给三人,是因为他清楚三人的能力。
孙传庭麾下的秦兵他见过,如果真的拨百万饷银给孙传庭,孙传庭起码能操练出五万秦兵。
五万秦兵加上三边四镇的几万精锐,自北向南强攻刘峻。
届时傅宗龙再守住长江以南,卢象升再沿夔门向西强攻,三路大军一守二攻,刘峻必然独木难支,唯有倾覆。
洪承畴了解这些人,所以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有自信。
见他如此自信,朱由检也不由得沉下心来,思考此事是否可行。
杨嗣昌见他思考,心里顿时浮现不安感,心想自己必须主导剿贼事宜,不然自己这个兵部尚书便显现不出作用了。
想到此处,杨嗣昌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提前徵收夏税,倒不如直接增派饷银。」
「何解?」朱由检疑惑看向杨嗣昌,杨嗣昌则作揖道:「臣以为,可采取均输、溢地、寄监学生事例、驿递等四个途径,以此增派饷银。」
「臣具体算过,若是以此四例增派,总数可得饷银二百八十万两。」
「不知二百八十万两,能否完成洪督师口中剿贼事宜?」
杨嗣昌看向洪承畴,洪承畴猜到了杨嗣昌的意图,顿时颔首道:「足矣。」
「如此便好。」杨嗣昌颔首回应,接着看向金台上的皇帝。
面对他的目光,朱由检沉思片刻道:「饷银增派之事可行,不过分派饷银与南调勇卫营之事,容朕考虑几日。」
「此外……」朱由检将目光投向洪承畴,尽管洪承畴给他提了不少意见,但他还是冷声道:「将洪亨九禁足府中,非朕旨意,不得出门。」
「臣叩谢陛下圣恩……」洪承畴心里有些惋惜,但眼见自己保住了性命,终究松了口气。
温体仁与杨嗣昌见目的达到,且洪承畴性命得以保全,也不由松了口气,毕竟他们都还需要洪承畴。
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朱由检看向了杨嗣昌:「饷银增派,该如何告示天下?」
「回禀陛下。」杨嗣昌顿了顿,接着似乎想到了个好由头,顿时躬身作揖。
「臣以为,此增派可告示天下,为……剿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