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的那句话时彻底爆发。
太监不过是天家的家奴,可他们却瞒着自己这个皇帝,把帐本藏了起来。
除了太监,那些官吏贪墨的手段,与士绅豪商及藩王官官相护的手段,更是朱由检这个从未离开过京城的皇帝,闻所未闻的。
在他作为信王的时候,他就知道百姓疾苦,也知道贪官墨吏和太监贪财。
正因如此,他对官吏通常保持怀疑,利用太监也是无可奈何。
随着在位时间渐渐拉长,他甚至觉得利用太监是不错的手段,但刘峻的这封信却将他这几年对太监提升起来的好感彻底打破。
他胸膛剧烈起伏,甚至不自觉看向了曹化淳。
曹化淳此时正跪在地上,请求他息怒,保重身体。
瞧着曹化淳的这般样子,朱由检深吸了口气,接着质问道:「信中内容,几位先生可曾看过?」
「回禀陛下……臣等、看过。」温体仁率先开口,因为他清楚这不会引起皇帝的反感。
果然,在知道温体仁看过书信内容,竟然还给呈给自己後,朱由检的脾气消减了几分。
「刘逆信中所写,是否属实?」
朱由检再度询问,温体仁听後则是行礼道:「陛下明监,这世间人有七情六慾,官员也有清官、贪官。」
「刘逆所言,兴许为真,但这并不能将所有官员都视作贪官。」
「臣以为,陛下可开京察清理贪官污吏,还天下朗朗干坤!」
温体仁开口便是京察,而这两个字出现後,殿内氛围顿时便冷了下来。
明代京察制度是朝廷对在京官员及地方高官进行定期考核的重要制度,旨在整顿吏治、奖惩官员,通常是六年一次,但有些时候皇帝也会将其缩短到四年、三年。
京察制度的本意是为朝廷定期清理庸劣官员,一定程度提升行政效率,同时强化中央对地方大员的控制。
但到了明代中後期,随着党争扩大,京察开始沦为党争的重要工具。
典型如万历二十一年癸巳京察、万历三十九年的辛亥京察,天启三年癸亥京察,均引发激烈党争。
癸巳京察打破了此前明代相较於温和的政治斗争,公开以「不是君子、即是小人」的等道德标签来进行阵营划分,开启了晚明党争的恶性循环,并继而产生出了东林党。
辛亥京察则是完全开始了党争乱斗,以浙江乡党的浙党、山东的齐党、湖广为主的齐党、苏常的昆党、皖南的宣党等众多乡党认为此次京察百官的官员以东林背景为主,所以是东林党人对其他党派的「清洗」。
众党派开始团结起来反对东林党,结果就是大量东林系或同情东林的官员被列入罢黜名单,反东林阵营的许多官员得以保全。
许多东林系的官员和同情东林党的官员,因此而仇恨各党,随後藉助移宫案崛起,在天启年间报复各党派。
各党派难以为继,随後投靠魏忠贤,形成了所谓的阉党,并在後续将不认可阉党的官员,都批判为东林党,随後一网打尽。
东林党自此式微,而阉党则是在崇祯帝朱由检即位并杀死魏忠贤后,立马与魏忠贤撇清了关系。
崇祯元年东林党复起,但次年己巳之变的失败,使得朱由检直接将东林党扫出朝堂,最终东林党式微、魏忠贤身死,庙堂上只剩下浙党、楚党与齐党等党派还在活跃。
尽管朱由检几次想要将这些党派都清洗乾净,但混乱的局势让他摸不清官员们属於哪个党派,继而倾向各党掣肘,利用无党派的人来治理朝政。
不过对於东林党,朱由检始终保持着防备,所以自崇祯五年後,内阁阁臣与六部尚书的位置,通常只能有一两个东林背景的官员。
可以说,自万历二十一年开始的这三场京察,直接将庙堂拖入了党争的泥潭,因此崇祯对於京察这个制度是又渴望,又防备。
他担心开启京察後,最後又会发展成党争,继而让朝廷停摆。
温体仁正是抓住了这点,这才让朱由检投鼠忌器了起来。
「温先生以为,该由谁主持京察?」
温体仁的建议,令朱由检对他提起了防备心,但面对询问,温体仁却道:「此事理应由陛下圣裁,臣怎可干涉?」
温体仁的话,打消了朱由检的防备心,使得他低头看向了洪承畴的奏疏和刘峻的书信。
良久,朱由检抬头询问道:「以诸位先生之见,该如何处置洪亨九,又该如何对付刘峻?」
他没有称呼刘峻为刘逆,这显然是种态度的转变,但群臣并不在意,而是关注於洪承畴的事情。
「臣等以为……」
温体仁、贺逢圣几人将刚才在主敬殿的经过说了出来,想法仍旧如此。
朱由检听後暗自皱眉,随後才道:「召洪承畴入京,令陕西巡抚孙传庭暂领宁羌兵马,退回阳平关。」
三边四镇的精兵遭受重创,自然不可能继续与刘峻交战,退回阳平关是注定的。
至於接下来怎麽处理刘峻,朱由检想等到洪承畴入京,亲自问问他,除此之外……
朱由检还未想好,却听见殿外响起了脚步声,不由得抬头看去。
在他的注视下,班值太监快步走入殿内,行色匆匆的来到了金台下。
曹化淳见状走下金台,二人耳语间接过奏疏,曹化淳脸色微变的走回金台,正想耳语,不曾想朱由检皱眉道:「诸位先生在此,有何事不可说?」
曹化淳愣了下,接着便脸色难看的作揖道:「陛下,蓟镇急报……督师兵部尚书张凤翼於癸卯日卒於行营之中。」
当曹化淳话音落下,朱由检及殿内几位阁臣的脸色便骤然难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