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残阳如血,赤红晚霞沉沉压向了宁羌河谷。
宁羌城下遍布明军屍体,护城河滞血为瓮,河水淤红得发黑。
民夫们正在打扫战场,而守城的汉军也并未阻拦,只因他们正在抢修城墙上的那些豁口,试图将垮塌的墙面重新修复。
两刻钟後,当城外的屍体被打扫乾净,城墙上的豁口也被汉军修补了个七七八八。
可惜这点修补在面对明军的红夷大炮时软弱无力,恐怕只要明日的明军火炮齐发,墙面便会再度垮塌。
对此,靠在女墙背後的王通只感觉到了疲惫,而赵宠与许大化也坐到了他身旁。
後者赤红着眼睛,坐下後便说道:「阵殁了六百多弟兄……」
「……」王通与赵宠沉默无言,而许大化也继续说道:「官军确实分兵向西了,总镇约莫牵制了七八千兵马,但这还不够……」
「放飞信鸽,让总镇继续出兵吧,不然咱们守不住。」
战事开打至今,许大化虽说牢骚最多,每日都说守不住,但当军令下达时,他仍旧带头冲上马道坚守。
因此对於他这番话,王通并未当真,只是安抚道:「咱们的燻肉和菜乾还够吃五日。」
「若是五日後真的还等不到官军分兵,届时再放飞信鸽,催促总镇出兵。」
果然,许大化听到王通这话後,顿时便沉默了下来,而赵宠也开口道:
「咱们死伤了六百多弟兄,他们起码死了两千人。」
「只要咱们继续这样咬死他们,总镇的把握便会增多。」
「砰——」
在赵宠开口说着的时候,宁羌城西边的空中突然亮起了烟火。
三人都知晓,这是刘峻安排的手段,为的就是告诉他们,援兵还在。
可是援兵在和援兵来是两回事,他们现在只想知道援兵什麽时候能来到城下,与他们一同守城抗敌。
想到此处,三人不由得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距离宁羌城二里以外的明军营地内,哀嚎声与求救声不断作响,甚至隐隐影响到了牙帐内的商讨。
「今日阵殁一千二百五十七人,负伤不能战者一千七百一十六人。」
牙帐内,黄文星汇报着今日的死伤,众将则纷纷凝重着脸色。
近乎大军一成的死伤摆在面前,若是持续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天,军中士气都得被打没。
好在就今日的战果来看,宁羌城墙已经破损严重,只要继续强攻,取得的战果只会越来越大。
「宁羌城墙已然垮塌多处,明日上午以红夷大炮炮击,午後再强攻此城。」
洪承畴开口定调,同时询问道:「七里坝那边,贼兵动向如何?」
贺人龙闻言,当即作揖说道:「贼兵眼下还在掘壕,看样子是不准备休息了。」
「王军门已经率军掘壕一里,修筑了不少防御葡萄弹的手段。」
「即便贼兵来攻,恐怕也只会撞得个头破血流。」
贺人龙这话倒是说的极为自信,但洪承畴却不这麽看。
宁羌城实在太难啃,想要吃下宁羌城,明军起码要死伤七八千人,甚至更多。
如果刘峻趁此机会强攻王洪所部,那自己还得分兵帮王洪挡住刘峻。
想到此处,洪承畴对身旁的黄文星吩咐道:「传令给孙伯雅,令其率抚标营驰援宁羌,不得有误。」
「是。」黄文星躬身应下,而洪承畴也对众将解释道:「对付贼兵,兵马越多越好。」
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而洪承畴则是又补充了部分细节,随後才下令众将散去。
在他们散去的同时,七里坝的刘峻还在指挥着民夫掘壕而进,火把带来的火光在夜间宛若赤龙,慢慢向前蠕动着。
直接感受着这股压力的,自然是驻守在汉军前军路线上的王洪所部。
两军的塘兵在夜幕下的林中交手,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伤亡传到王洪面前,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到两个时辰,他麾下便有三队夜不收失去了消息。
按照这样的频率,一夜时间他便要阵殁上百夜不收。
这可是夜不收,不是普通的营兵。
他麾下五千兵马中,夜不收也不过就三百人。
以这样的情况,他顶多坚持两夜,便要派家丁去探哨了。
他的脸色因此而难看了起来,但令他脸色更难看的还是汉军那边似乎并未因此受到什麽影响。
他们仍旧保持着白天时候的推进速度,每个时辰便前进百步。
按照这样的速度,明日天亮後,他们距离自己脚下的阵地便只剩二里。
明日入夜前,两军距离便只剩二百步。
二百步……这距离也不过就是两军各自加速冲锋十几个呼吸,继而短兵交接的距离罢了。
以那边与夜不收交手的情况来看,自己这五千人恐怕挡不住那边的兵锋。
只是刚刚驻守一日便要求援,这着实有些难堪,所以王洪只能硬着头皮撑着面子。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汉军掘壕阵地上的刘峻则是看着埋头掘壕的民夫,心中再添几分焦虑。
「蒋兴,唤伙头营的弟兄做顿热乎的汤饭,给民夫的弟兄们暖暖身子。」
刘峻呼唤着不远处正在与部下吩咐的蒋兴,蒋兴听後连忙跑到他身旁来。
「总镇放心,白天的时候便已经交代清楚了,子时吃顿热乎的汤饭,另外熬些肉汤送上来,教民夫的弟兄们都能暖和身子。」
刘峻听後满意颔首,同时回头看向了王洪所部驻紮的方向,对蒋兴交代道:
「此地便交给你了,明日卯时我再上来,希望明日黄昏前能摸到这部官军的营地,逼老匹夫分兵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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