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洪承畴这才开口,声音却像钝刀子刮过粗陶:「如今收复绥德、安定、吴堡三县,李闯手中只剩下米脂。」
「我观其尚未撤军,想来是准备在我军进剿米脂路上设伏。」
「嘿……」祖大弼忍不住轻嗤,蒲扇般的大手放在下巴摩挲自己那钢针似的胡须:「这黄土塬上光秃秃的,藏个兔子都费劲,他能伏兵何处?」
面对他的不屑,洪承畴淡淡瞥了眼他,祖大弼这才稍微收敛了些。
见他收敛,洪承畴继续道:「若是我军未曾中伏,他便只剩下渡河逃亡山西一途。」
「因此、我已飞报山西巡抚吴牲,令其率军在黄河沿岸设防,以此断绝李闯退路。」
「此外,北边的神木县,我已提前调了三千延绥镇边军驻守。」
「李闯便是想北上,也啃不动神木这块硬骨头。」
米脂县卡在绥德县、延绥镇之间,若不往这两处走,便只剩下走东边前往黄河边上的葭州,亦或更北的神木。
神木县不过数千口百姓,根本养不活李自成数万众,所以洪承畴并不真担心其北上。
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令榆林镇分兵协防神木,毕竟他要的是密不透风的铁桶。
面对他这番布置,王洪、谭绎等将领纷纷颔首,紧绷的脸色松了些。
只要这般僵持,李自成那几万张嘴,断然撑不了太久。
瞧着无人有异议,洪承畴略微放松几分,接着话锋一转:「如今夏收在即,只要我军将流贼剿灭於此,届时关中丰收,本督便做主补上各军三个月的欠饷。」
「督师此言当真?!」祖大弼猛地抬头,王洪、谭绎等人也霍然动容,呼吸都粗重起来。
洪承畴面色不变:「军无戏言。」
「末将代弟兄们,谢督师恩典!」祖大弼率先起身,抱拳深揖,声震屋瓦。
王洪、谭绎等人也慌忙起身,纷纷作揖,脸上终於有了真切的热气。
洪承畴端坐受礼,毫不避让,待他们谢毕才抬手虚按,声音转冷:「然则,贼未灭,饷便是虚言。」
「传本督军令,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後拔营北上米脂。」
「此战,务求全功,彻底剿灭李自成、罗汝才等部,以绝後患。」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
瞧见众人变得热情,洪承畴微微颔首:「都下去准备吧。」
众人鱼贯退出,待其脚步声远去,堂内只剩下洪承畴与始终保持沉默的谢四新。
谢四新缓缓起身,拔腿走到洪承畴身旁,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躬身双手递上:「督师,京中急递。」
洪承畴接过,瞥见信封上那熟悉的、略带矜持的笔迹,心里已经知晓了这份信来自何人。
他神色不动,平静拆开查看,不过看着看着,他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末了,他长长叹了口气,将信纸轻轻按在桌上。
「刘峻、张献忠及革左等流贼闹得厉害,致使长江难运粮食前往江南。」
「江西乏粮,南直隶与浙江也快了,温阁老催促我尽快出兵剿灭此群贼……」
时刻观察洪承畴的谢四新闻言,脸上不由浮现错愕神情:「浙江多山少田,乏粮尚可理解;可南直隶和江西,沃野千里,怎会……」
洪承畴摇头将其打断,接着补充道:「三四月间长江水涨,淹没江西农田,诸府颗粒无收。」
他先将江西布政司奏禀朝廷的内容说了出来,但接着脸上浮现几分讥笑:「不过,即便真的淹了,以江西历年积储,何至於此?」
谢四新也是极聪敏的人,闻言脸色一变:「督师的意思是……」
「囤积居奇。」洪承畴吐出四个字,声音冰冷无比:
「川、湖动荡,漕运阻滞,正是那些缙绅胥吏联手哄抬,牟取暴利的好时机。」
「他们眼里,只有库房里的银子,哪管前线将士有没有米下锅,百姓吃不吃得饱。」
得了洪承畴的解释,谢四新恍然大悟,接着脸色难看道:「国事艰难至此,彼辈竟还在盘算这等龌龊勾当!」
洪承畴却不再言语,只是向後靠在椅背上,闭眼不知沉思什麽。
谢四新看去,却能从他眉宇间看出疲惫,顿时明白了信中不只写了这件事,於是强压怒火问道:「督师,信中还说了什麽?」
洪承畴没有说话,只是将指尖的信推过去。
谢四新接过,旋即查看起来,只是越看脸色越青。
信中,温体仁以「国用匮乏、民生维艰」为由,催促洪承畴务必尽快剿灭四川刘峻,再协剿湖广张献忠、革左等流贼,并说剿灭流贼後粮价得以平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嗬……」谢四新看完,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随後将信纸丢回案上。
「不去动囤粮的硕鼠,却把刀子全架在我们脖子上……」
谢四新看向洪承畴,袖中拳头紧攥:「督师,温阁老这是在逼我们速胜!」
「胜了,这是他作为阁老的运筹之功,败了却与他毫无关系。」
「可若是我等有个闪失,剿贼兵败这滔天的罪过,便是您来担!」
「届时,温阁老与他门下那些言官,恐怕不会为您说一句话。」
他看向洪承畴,眼底有火焰在烧:「督师,我们当如何?」
面对询问,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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