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八十万两剿饷,便请侯尚书想些办法吧。」
朱由检冷着声音开口,将问题都推给了侯恂,侯恂却没有任何推辞,而是直接作揖道:「既是如此,那臣以为,理应追剿各地拖欠税赋!」
随着侯恂突然发作,殿内群臣这才反应过来,侯恂这麽长时间不作为,原来为的就是将皇帝逼得急躁,继而将话题引导到追缴欠赋上。
面对侯恂这种疯狂的想法,温体仁、张凤翼、谢升等官员纷纷脸色骤变,难得统一起了战线。
究其原因,主要是拖欠税粮这种事情是全国性的,并且是从明初到明末一直存在。
如果真的要追剿拖欠税粮,那每个地方都得脱层皮,而拖欠税粮的基本都是士绅,是各党派背後的扶持者。
因此侯恂此举,无疑是向庙堂上的齐楚浙宣昆等诸党宣战。
东林上次宣战诸党,便是赵南星、汪应蛟追剿地方拖欠之举。
那番举动,直接把诸党逼得团结到了魏忠贤身边,形成了所谓的阉党,继而引发天启党争。
党争的结果是阉党大获全胜,大部分东林党人贬黜、流放、逼死。
崇祯即位後,随着魏忠贤陨落,东林隐隐有复起之势,诸党官员又迅速与魏忠贤脱钩,同时利用己巳之变将东林首辅韩爌推下台,继而清理了大批东林官员。
正因如此,如今庙堂上能主事的东林官员才会如此之少。
如今局面,不止是皇帝不希望东林官员复起,他们这群人更不希望。
本以为侯恂真的愚笨到逼皇帝动用内帑,不曾想侯恂在这里等着他们。
「臣翻遍史书,宣德五年仅税粮逋负八千余万石。」
「嘉靖三十四年,山东、山西、河南与两直隶积逋数百万石。」
「隆庆四年,户部统计全国积逋京库银二百万两。」
「万历十年,朝廷蠲免隆庆元年至万历七年的欠税,苏松地区欠粮折银七十余万两,淮扬二十四万两,山东二十三万两,湖广等处拖欠二十七万两。」
「陛下即位至今日,各地不仅拖欠金花银一百二十余万两,更是拖欠赋税千万两。」
「若能将这些拖欠追回,诸镇欠饷可解大半,中原流贼也将被彻底讨平!」
侯恂闷声将各地拖欠的赋税都说了出来,这让温体仁等人坐不住了。
其中谢升率先出列作揖,接着拔高声音道:「各处拖欠赋税,全因赋税过重,故逋负独多耳。」
「荒谬!」侯恂打断他的话,对朱由检作揖道:
「自赋役折银徵收以来,地方官员与士绅勾结,利用漏洞篡改税目,例如将「本色」(实物税)改为「折色」(货币税)时操纵银价,或通过「空役贴银」等名目虚增税额。」
「除此之外,这些官绅还通过「里甲摊派」,将本属於自己的负担转嫁给无地百姓。」
「如今有田者未必有税,有税者未必有田。」
「地方官员、士绅们形成了拖欠赋税的默契,利用朝廷大赦、虚报灾情、篡改鱼鳞图册等龌龊手段免除朝廷积欠。」
「臣曾从山东、山西、四川、江南的同僚口中听过,士绅通过「买灾卖灾」来操纵灾蠲,将实际税负转嫁给普通农户,最後将农户逼得卖儿卖女,卖身为奴,甚至揭竿而起,举兵作乱!」
「正因如此,臣建议追剿各地衙门拖欠赋税,以此解决朝廷欠饷问题!」
侯恂的话振聋发聩,朱由检愣在椅子上,而温体仁见状眼神示意谢升等人,他们纷纷出列跪拜道:「陛下,拖欠赋税,全因赋税过重所致,侯尚书这番话,多为危言耸听。」
见到这麽多大臣团结起来,朱由检立马反应过来了。
侯恂说的十分详细,这不像是道听途说,而群臣则反应一致,显然说明了他们都是侯恂口中所说的袒护者。
想到此处,朱由检便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但又不知道想到什麽,沉着脸色道:「此事暂时搁置,待局势好转再复议。」
群臣错愕,便连站直腰杆的侯恂和温体仁也是如此,不明白平日里如此急躁的皇帝,今天怎麽反而沉稳了些。
在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朱由检也旋即拿起了龙案上的御笔,而曹化淳则是唱声道:「趋退……」
「臣等谨退。」
见皇帝不准备继续议下去,群臣只能抬手作揖的同时离去。
他们尽皆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则是在他们走後,照例询问了曹化淳关於勇卫营的事情。
「勇卫营如何了?」
「回皇爷的话,已有二营得当,余下二营最迟九月便可得当。」
曹化淳恭恭敬敬的说着,朱由检听後不由有了几分安全感。
他之所以没有敢於和群臣翻脸,不是他脾气好,而是他知道想要追剿钱粮,必然少不得自己的兵马。
勇卫营便是他的兵马,勇卫营的缴获便是他的缴获。
因此在勇卫营操训结束前,他不会向其中关键的官员动手,要动手也得等到勇卫营操训出来的那天。
想到此处,朱由检下意识脾气上头,手指不自觉发力间撇断了御笔。
「陛下,您……」
曹化淳吓了一跳,朱由检却抬手道:「朕没事,你暂且退下。」
见他真的没事,曹化淳这才收起了脸上那明显的担忧,三步一回头的走出云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