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勒衮(懒虫)!」
「腌臢杀才!主子赏你吃稗子粥,不是叫你挺屍!」
崇祯九年二月十七,在关内渐渐回暖的时候,辽东的寒风却依然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抽乾。
寒冷的天气,使得马车上的范永健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氅,同时也看向了马车外那传来谩骂声的地方。
「快!手脚麻利点!」
官道两旁,成千上万名衣衫褴褛的汉人正在使用简陋的工具刨开冻土,试图将这些抛荒的土地重新翻开,冻死里面的虫卵。
他们个个骨瘦如柴,脚上裹着破布,脓血渗出来又冻成褐色的冰壳。
一个乾瘦的青壮动作慢了半拍,旁边梳着後金发式的头目见状,抄起铁锥就扎进他脚背。
「额啊!!」
青壮的惨叫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下意识倒在地上,握住了那铁锥,而范永健也清晰看到了那被戳破的伤口,此刻正有脓水混着血喷出,转眼又凝住了。
那份残忍与疼痛,不由得让范永健下意识哆嗦了几下。
在他注视下,那包衣拔出了铁锥,而那青壮则蜷缩在地,不断抽搐。
「啐!」包衣啐了口唾沫在他身上,用铁锥拍在他脸上:「该死的尼堪,起来!误了春耕,全家喂狗!」
范永健别过脸去,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胃里有些不舒服。
「范掌事,心疼了?」
在范永健别过脸的同时,他旁边传来了生硬的汉语。
范永健回头,只见个身穿棉衣,留着金钱鼠尾辫的长脸汉子戏谑看着他。
此人是镶黄旗的牛录额真,唤鄂硕,负责护送他前往盛京。
「鄂硕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些猪狗罢了。」
见鄂硕脸上戏谑,范永健连忙堆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递过去:「一点心意,给大人添壶酒。」
鄂硕捏了捏锦囊,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你倒是懂事……想来大汗和贝勒爷会喜欢你的。」
「嗬嗬……」范永健陪笑着点头,而此时载着他们的马车也渐渐靠近了昔日的渖阳城。
随着马车不断靠近,只见城外集市纷纷冒着浓烟,细细看去,便能看见无数衣衫褴褛的汉人奴隶正在搬运诸如焦炭、铁矿石等物资。
从牌坊到城门,街道两侧都是冶铁的作坊,耳边传来的也都是敲敲打打的打铁声。
范永健只是粗略看了看,便知道这渖阳城外的军器规模不小,比太原府的军器局还大好几倍。
想到此处,马车也靠近了城门,而城门石匾上的「渖阳」二字,早已被换成了盛京。
进了盛京城後,里面的场景顿时将范永健从军器作坊的环境,拉到了落後的奴隶部落环境。
街道两旁明晃晃摆着人市,几十名汉人女子被麻绳拴着脖子,像羊一样系在木桩上。
她们大多衣衫单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街道上充斥着为自家主子挑选货物的包衣奴才,其中不少人正围观这些女子,甚至上手掰开她的嘴看牙口。
少女吓得尿了裤子,黄浊的液体顺着腿流到雪地上,立刻引来一片哄笑。
「这都是去年从山西带回来的,说不定还有你的同乡。」
鄂硕随口介绍着,但目光却停留在范永健脸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麽笑话。
范永健闻言乾笑几声,接着说道:「我范家小门小户,就那麽点家人,与这些人不相干。」
他这话并非自谦,毕竟范家此前虽然也走私商品,但基本都是走私给河套的土默特部。
不过山陕两省参与走私的商贾众多,范家也不过是其中的小角色罢了。
直到崇祯元年,林丹汗率察哈尔部击败土默特部,致使大批走私商贾死於战火中,范家这才慢慢崛起。
崇祯七年,随着黄台吉带兵驱逐林丹汗,扶持土默特部重新占据河套,范家便借着土默特部搭上了後金这条线。
经过两年的经营,如今的范家总算得到了进入盛京的资格,而接下来就看范家能否如那些「前辈」那般,得到後金的青睐了……
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马车渐渐靠近了曾经的渖阳衙门,如今的後金王宫。
这座大内宫阙从天启七年开始修建,至今十年时间,总算修建完善。
在范永健看向王宫的同时,他也见到了不少穿着绸缎,梳着发髻的商贾从中走出,足有十余人。
他们见到范永健的时候,也不由多看了几眼,紧接着擦肩而过。
鄂硕见他好奇,不由得笑道:「这些都是南边来的,你倒是可以上前和他们攀谈。」
「嗬嗬,不必了。」范永健乾笑回绝,因为他清楚那些人的实力,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看得上自己。
自毛文龙死後,皮岛虽然由黄龙、沈世魁接手,但由於朝廷经常欠饷,皮岛官兵只能对走私海商睁只眼闭只眼,继而导致了後金能从海上源源不断的获取物资。
相比较张家口那包括范家在内的二十余家走私商贾,这群依靠海船走私的商贾才是真正的暴利。
只是几艘船,便比得上他们上百辆马车辗转数次,而後金入关掳获的金银,也多半进了这些人的兜里。
「走吧。」鄂硕催促着,范永健闻言便跟随着他走入了宫内,不多时便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前方,大政殿的金顶在阴沉天色下依旧刺眼,十王亭前的旌旗猎猎作响。
大政殿内,数百名穿着明晃晃甲胄的矮壮旗人都在注视着范永健,那眼神像见到了什麽新奇猎物般,使得范永健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群人的甲胄不同於单纯暴露在外的扎甲,也不同於将甲片藏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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