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元县衙内,当刘峻接过宁羌县飞鸽传来的信条,其中内容顿时让刘峻放心不少。
尽管信中写明了明军的火炮射程更远,但以双方交战十七日而羊马墙和壕沟没有被突破来看,明军的重炮数量应该并不多。
按照现在的进度,宁羌曹文诏所部,恐怕无法在大雪降临前,通过常规炮击墙垛的手段攻入城内。
可若是曹文诏发狠强攻,那局势就有些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刘峻缓缓放下信纸,看向了堂下的刘成和汤必成:「如何?」
刘成所看的是南部县的信条,汤必成则是看仪陇县的信条。
面对询问,刘成则是开口道:「秦良玉率军三千将南部县围了起来,不过她没有火炮,朱三说他们应该在从成都调火炮前来,尚未到位。」
「不过即便火炮运抵,朱三也有把握坚守到腊月中旬。」
刘成汇报的消息令刘峻松了口气,不过等他看向汤必成时,汤必成的表情则是有些细微变化。
「如何?」刘峻试探询问,汤必成则是有些犹豫道:
「官军招降了混天星惠登相,并授惠登相官职,如今惠登相与马万春合兵四千强攻仪陇县。」
「仪陇县虽有兵一千五百,但其中只有千人披甲。」
「十七日鏖战後,蒋兴麾下兵卒死伤三百有余,又新募了千余民壮。」
「敌军死伤不下五百,而我军缴获甲胄不下三百;局势看似虽好,但继续这麽下去,恐怕……」
汤必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十分明显。
一千五百兵,死伤超过两成,哪怕後续增募了千余民壮,但说来说去,死伤的也太多了。
老卒尚且能坚持,可新卒面对这种程度的死伤,人心必然生变。
刘峻听後,立马抓住了重点,旋即说道:「敌军虽众,但此次死伤也超过了两成。」
「惠登相虽然投降官军,但马万春恐怕没有那麽容易信任他。」
「想来只要继续坚守下去,马万春就会寻别的办法破城。」
思及此处,刘峻对刘成询问道:「二郎,如今各县制作的甲胄有多少了?」
「除前线的各个城关外,余下的城池已然制出四百余副甲胄,都用来装备守城新卒了。」
「好!」刘峻听後叫好,目光看向汤必成道:「如此,我军在保宁腹地的几个县就高枕无忧,不必担心龙安、巩昌方向的官军进犯了。」
「确实。」汤必成点点头,刘峻则看向了坐在门口,宛若门神的庞玉。
「庞闯子,你率三百亲兵精骑,持着我的大纛前往仪陇、南部二县。」
刘峻吩咐庞玉率军中精骑驰往南边,庞玉听後瓮声道:「我走了,你这边该如何?」
「负伤的弟兄们还在城内,这几日有不少弟兄先後伤愈,我有他们护着,不会有事。」
刘峻提起了军营内休养的那二百多伤兵,庞玉听後这才点头起身,上前从刘峻手中接过了他花押的军令。
没有任何问题,他接过军令便往外走去,而汤必成见状则是看向刘峻:
「将军是准备派出精骑,前去激励南部、仪陇二县的弟兄?」
「不过此举被官军所见後,官军定然会以为广元、昭化二县空虚。」
「虽说广元与昭化如今为二百多新卒穿戴了甲胄,但他们毕竟是新卒。」
「倘若官军真的杀来,那您便将自身陷入险地了。」
面对汤必成的这番担心,刘峻摇了摇头:「打仗哪有万全的说法,官军若是真的来袭,那便将百丈关与苍溪的新卒抽调过来便是。」
「实在不行,放弃剑州,令高国柱护着百姓与工匠後撤回剑门关与昭化、广元便是。」
对於刘峻而言,只要守住剑州的百姓和工匠,那即便丢失剑州,也不过丢失座空壳罢了。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见刘峻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剑州,汤必成暗自松了口气。
哪怕刘峻此前已经给诸将下令,言明事不可为时,可以放弃城池後撤,但这所谓的事不可为,到底是到什麽程度,这无疑十分模糊。
如今刘峻敢说放弃剑州,带百姓与工匠撤回剑门关内,那他就能点明这点了。
这般想着,汤必成对刘峻躬身道:「虽说将军此前下过令,言明诸部可以後撤,但後撤的条件不免有些模糊。」
「下官以为,将军可飞鸽传信,言明标准,避免诸将误解。」
「嗯」刘峻经过提醒,也觉得自己前番所言没有标准,容易让将领们误解,因此他将目光看向刘峻。
「二郎,传信给各部,言明各军若阵殁两成及以上,可率领军匠突围後撤。」
「另外向朱三和蒋兴言明,庞闯子已经率精骑去驰援他们的事情。」
与没有强敌兵临城下的剑州不同,其他几个县都被官军包围,想後撤就只能突围。
突围路上自然是不能带着百姓突围的,因此只需要将最为重要的军匠护送突围就足够。
哪怕丢失城池关隘,也能凭藉後续城池坚守,而工匠则是可以源源不断提供甲胄,帮助汉军後续夺回丢失的城池。
「是!」刘成应下差事,接着便替刘峻写好了信条,交给他花押盖印後,便派人前去送信。
瞧着亲兵将信条和飞报带走,刘峻也将目光投向了阴沉的天穹。
「这场雪,还要等到什麽时候才会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