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轰隆隆——」
崇祯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当炮声在宁羌河谷作响,六门千斤攻戎炮已经不知炮击了多少轮。
远处宁羌城外的壕沟安然无恙,连拒马阵都被汉军重新修复。
唯有宁羌城下的羊马墙,以及城头的女墙被打得出现了数道缺口,不知修复了几轮。
「督师如何说的?」
明军辕门前,王承恩满脸忧虑的开口,而曹文诏则是铁青着脸攥紧手中飞报,冷声道:「督师令我等速速攻下宁羌,避免降雪後妨碍粮草转运。」
王承恩闻言,脸色不由变幻,接着看向那固若金汤的宁羌城。
曹文诏见他看向宁羌,也不由得焦躁开口:「早知宁羌如此难以攻打,当初就应该先分兵先守住宁羌。」
话虽如此,可曹文诏自己也清楚,当时唐通、曹变蛟都在进剿巴山,南郑县内只有他一部兵马。
若是他想分兵,瑞王肯定会派人阻拦。
正如当下,如果不是他们将唐通及其麾下兵马留在南郑,瑞王恐怕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实在不行,便只能强攻了……」
王承恩心里知晓强攻的代价是什麽,可若是继续这样磋磨下去,恐怕他们就只能在降雪前,灰溜溜撤回汉中了。
等待来年冬雪消融,天知道这伙流寇又能闹出什麽事情来,到时候朝廷治罪,他恐怕难以善终。
「再等待三日,汉中府调来的十二门大将军炮便能运抵,届时一举攻克此城!」
曹文诏的话音落下,王承恩也不自觉颔首表示认可。
在他们决定三日後强攻宁羌城的同时,宁羌城内的王通则是站在宁羌城内的军营校场上,安静的看着眼前正在操训的新卒。
这批新卒是他在过去一个月时间里徵募的,数量足有千人,而城内的宁羌卫军器局也在他治理下恢复生产。
在每日产出四五套甲胄的情况下,这近千新卒中,已然有二百余人穿上了布面甲,其中部分甲胄是缴获明军的甲胄,余下都是宁羌卫军器局制作的。
胜利似乎向着汉军倾斜,但王通却清楚官军不可能坐视大雪封山,他们肯定会在降雪前强攻宁羌城。
只有占据宁羌,他们才能将补给线缩短,继而对百二十里外的广元构成威胁。
这般想着,王通不免想到了前几日广元飞鸽所送来的信条内容。
尽管自家将军已经说了,死伤两成便可撤退,但他刚刚在宁羌募了兵,又怎麽好意思撤退呢?
这般想着,王通再看向校场上的那些新卒们。
那些新卒们还在练习小三才阵和长枪刺杀的动作,他们与王通同样年纪,可王通已经当了一年半的兵,且已经适应了战场上的搏杀,所以他知道战场的残酷。
相比较下,这些与他同年龄,甚至比他还大的新卒们却对战争十分懵懂。
不知道他们上了战场後,是否会後悔当初参军的举动。
「呼……」
王通长舒口气,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而他也明白了自家将军为何在米仓山时那麽隐忍。
战争是要死人的,而且死的人还是与他们朝夕相伴的人。
「参将。」
赵宠的声音在王通耳边响起,他侧目看去,只见穿着甲胄的赵宠朝他走来,显然刚刚从城墙上换值下来。
「换值了不去休息,来这里干嘛?」
王通声音里透露着几分疲惫,赵宠则是笑道:「在军营里我才睡得着,不然总感觉炮弹会落在我头上。」
王通见他这麽说,脸上不免露出苦笑,而赵宠也开口道:「听说米仓山的营寨搬到百丈关去了?」
「嗯……」王通点点头,赵宠闻言则是坐在了他旁边,与他看着眼前操训的宁羌新卒,接着看向他道:「那燕子里呢?也搬了吗?」
「没有。」王通突然觉得嘴里有些苦涩,赵宠闻言则是沉默下来,过了半响才道:「这仗打完,咱们还能回去吗?」
「……」王通沉默了,如果可以,他自然想要回去。
只是死了那麽多人,其中不知多少是同村人,他要怎麽回去?
见他沉默,赵宠也低沉下来:「我觉得官军恐怕在憋着坏,实在不行,我们撤吧……」
「撤?」王通突然乾笑几声,笑声中带着些苦涩:「如果真的撤了,这些新卒和宁羌的百姓会怎麽看我们?」
他目光看向营门处,只见营门处站着不少向里眺望新兵训练的百姓。
这群新兵中,有不少都是他们的子侄兄弟,而新兵入伍的想法也很简单……他们想要保住汉军发给家中的土地和屋舍。
为了保住家人的财富,让家人能拿着这些东西过上好日子,他们即便知道战争恐怖,却还是毅然选择了参军。
如果王通下令撤退,那这些新卒会怎麽看待他?会怎麽看待汉军?
「我们这部兵马是诸部甲胄最多的,如果我们都撤了,便是将军不开口,旁人的口水也能淹没我们。」
王通又为自己和赵宠找了个不能撤军的理由,赵宠闻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庆幸道:「好在军中只有三百多相熟的弟兄。」
「早些去休息吧。」王通伸出手拍在他後背,赵宠点点头,起身後便朝着营内的衙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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