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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南山,背阴河,永济粮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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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道缺口。

    王成安看清後,脸色顿时发白。

    「王守义。」

    黑伞人猛地後退。

    「我爹?」王成安失声道。

    伞面被风掀起一角。

    那张脸终於露了出来。

    不是老人,也不是中年人。

    那是一张死去多年的脸。

    王守义的脸。

    只是眉心钉着一根黑色长针,针尾连着无数根红线,红线另一端穿入老槐树的树洞。

    王成安站在原地,手指不住发抖。

    「你没死?」

    「我死了。」那张脸说。

    「死在老龙背。」

    「可山神不许我走。」

    王守义缓缓抬起手,指向许二小手中的木片。

    「当年我替你娘立契,是想让你活。」

    「後来族里要把你送进山,我又替她撕了童册。」

    「可我没能带你们走远。」

    「她把你藏在车底,自己留下来挡住了追来的人。」

    许二小怔怔看着他。

    「俺娘後来咋样?」

    王守义的脸上浮出一种近乎痛苦的神情。

    「她没有死在路上。」

    「她被带回了柳家沟。」

    「她最後一次出现,是在老槐树下。」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供养册。」

    「换你从册里除名。」

    许二小手中的木片掉进雪里。

    「那她现在在哪?」

    王守义没有回答。

    树洞深处,忽然传来女人的歌声。

    低低的,沙哑的,正是先前老人敲柳筐时唱的《渡河谣》。

    歌声从老槐树传来,沿着红线一寸寸蔓延,村中的黑水开始沸腾。那些碗底的小脸同时抬头,朝树洞望去。

    老槐树的树皮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面,没有树心。

    只有一座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隐约有青铜铃声。

    林照玄取出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後指向树洞。

    「邪神供养地不在老龙背。」

    「它就在柳家沟地下。」

    周衡抽出短剑,站到陆远身侧。

    「王守义也是守门人。」

    「他把我们引到这里,不是为了拦我们。」

    宋青禾看着那些红线。

    「是为了让我们替他斩断。」

    王守义抬起黑伞。

    伞面之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旧名。

    有些已经褪色,有些只剩一半,有些被黑墨涂得再也辨不清。

    「下去吧。」

    「把真正的供养册找出来。」

    「找到它,你们就能还柳三娘一个完整的名字。」

    「但册子一开,所有被山神记住的人都会醒。」

    「他们醒来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找自己的母亲。」

    许二小弯腰捡起木片。

    他把木片重新塞进怀里,抬头看向陆远。

    「陆哥儿,俺也去。」

    陆远点头。

    「你走中间。」

    「俺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陆远望向树洞下方的黑暗。

    「下面的路,可能会让你听见你娘最後说过的话。」

    「听见了,也未必是真的。」

    许二小攥紧木片。

    「那就听完,再自己分真假。」

    王成安合上副册,把「柳三娘」的名字写在最前一页。

    墨迹落下的刹那,树洞里的歌声停了。

    紧接着,地底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二小。」

    许二小浑身一震。

    那声音温柔,疲惫,带着他记忆里最久远的暖意。

    「娘在这儿。」

    他抬脚就要下去。

    陆远却忽然按住他的肩。

    「先等。」

    「咋了?」

    陆远盯着树洞深处。

    那里又传来第二声呼唤。

    这一次,声音变得尖细而冰冷。

    「二小,下来。」

    王守义猛地抬头。

    「不是她。」

    树洞底下,青铜铃声骤然大作。

    六道石阶上同时亮起血红的灯火,灯火之间,一尊没有五官的木神像慢慢睁开了嘴。

    嘴里叼着一页新剥下来的帐纸。

    纸上只写着一行字:「下一个,陆远。」

    王成安将那行字念出来,最後两个字压得很低。

    树洞里的铃声忽然停了。

    跪在雪地上的村民仍举着碗,却不再喊「归册」。他们齐齐转过脸,目光越过许二小,落在陆远身上。

    许二小往前挪了一步。

    陆远按住他的肩,将他带回身侧。

    「站稳。」

    他没有看那张帐纸,先看向黑伞下的人。

    「你说自己是王守义。」

    那人握着伞柄,手腕上的红线仍通向树洞。

    「成安认得我。」

    「他认得这张脸。」

    陆远从王成安手里取过副册,翻到地契那一页。

    「方才你说,柳三娘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供养册,换二小除名。可二小的名还在,连旧屋里的木片都被你们盯着。」

    黑伞人没有说话。

    「她拿什麽换的,换没换成,你都没说清。现在又催我们下去。」

    陆远合上册子。

    「先把伞放下。」

    王成安缓缓抬起头。

    他瘦,棉袄袖口又宽,握笔的手露在外头,冻得有些发青。

    「我爹算帐,有个习惯。」

    黑伞人望向他。

    「算完了,最後一笔总要回拨一下。」王成安道,「你知道为什麽?」

    「怕算错。」

    「不是。」

    王成安把空算盘框抱在胸前。

    「我小时候也这麽问过。他说,最後一粒珠子响了,门口等工钱的人才知道,帐算完了,可以进来。」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黑伞人嘴角动了一下,那张熟悉的脸便像水里的倒影,轻轻晃了晃。

    王成安没有退。

    「你见过他,还是只收过他的名字?」

    许久,伞下传来一声叹息。

    「我收过他的供词。」

    「什麽供词?」

    「替柳三娘作保,私改童册,擅放出村。」

    「拿出来。」

    「在下面。」

    「又是下面。」

    陆远抬头看了一眼树洞。

    木神像嘴里的纸正缓缓往外伸。那纸背面还有字,只是隔得远,看不清楚。

    宋青禾把灯举高。

    青色灯火掠过伞沿,黑伞人的脸上出现一道窄窄的纸边。原来那张脸也是贴上去的,眉眼画得极细,连王成安记得的眼角纹路都有。

    王成安盯着它,半晌才开口。

    「往後别用他的脸。」

    黑伞人垂下头,慢慢将伞压低。

    再抬起来时,伞下只剩一张泛黄的纸,纸面写着四个小字。

    代传口供。

    林照玄走近两步,看清纸角的印记。

    「传册纸役。关内旧档房也用过这法子,替人传话,只能照着存下的字说。」

    周衡看向树洞:「那方才那些话————」

    「得找到原件。」陆远道。

    王成安重新翻开册子,在刚记下的几行字旁添了一笔。

    「纸役转述,未经核实。」

    写到父亲那一栏,他停了停,又把笔按稳。

    这回墨没有洇开。

    宋青禾则走到最近的村民身前,将灯罩转了半圈。灯光照进碗底,里面的小脸渐渐散开,露出一片片剪成人形的薄纸。

    捧碗的汉子打了个寒战,眼睛终於动了。

    「这————咋到下湾来了?」

    他的胳膊已经僵了,碗却放不下来。

    缺碗柳把青瓷碗贴到他的碗沿,黑水一点点流过去。汉子肩头一松,险些坐到雪里。

    「都别喝,也别泼。」她道,「一个一个来。」

    阿灯跟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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