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雷斯没有料到里奥会来这麽一招,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
「好吧。」
半晌之後,克雷斯艰难地回应道。
里奥挂断了电话,他的态度很明确。
既然你们怕我掀桌子,那我就把桌子上的筹码再加高一点。
他决定在去找能源商算帐之前,先从自己党派的口袋里,再掏出一点东西来。
……
华盛顿特区,国会街,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
马库斯·克雷斯的主席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国会山区。
里奥·华莱士推门而入。
他走得又急又重,脸上挂着一种极力掩饰却依然外溢的愤怒,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地方上受了委屈、跑来向家长告状的毛头小子。
「啪!」
里奥把一个厚重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克雷斯的办公桌上。
「马库斯!你知道斯特林那帮人在干什麽吗?」
里奥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气急败坏。
克雷斯正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伯爵红茶。
面对里奥的失态,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
他甚至都没有放下茶杯。
「他们背着我们在休斯敦签了协议!」里奥双手撑在桌面上,怒气冲冲地控诉,「他们要把宾夕法尼亚的天然气大规模出口到欧洲去赚差价!为了保证他们出口管道的建设,他们居然故意串通共和党,拖延我们宾州核电站的审批!」
里奥指着桌上的文件夹。
「我亲自去找了斯特林,你猜他怎麽说?他亲口承认,他只对股东的利润负责,国家战略、工业复兴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这是卖国!」
里奥大口喘着气,克雷斯静静地听完里奥的咆哮。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回杯垫上。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里奥,嘴角勾起了一抹想笑又极力忍住的弧度。
「里奥,冷静点。」
克雷斯声音温和,他靠在椅背上,审视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你现在是匹兹堡的市长,是宾夕法尼亚的重要政治人物。别像个刚进大学、还在搞环保抗议的学生一样喊口号。」
克雷斯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我记得跟你第一次沟通的时候,你表现得异常冷静克制。那种深沉让我一度以为你是个在政坛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油条,怎麽现在变得这麽容易激动了?」
「共和党让人生气。」里奥冷冷地回答,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共和党要把宾州的未来卖给欧洲人换选票。」
「里奥,这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行为。」克雷斯叹了口气,「因为对手的背叛就大发雷霆?这在华盛顿就像呼吸一样平常。你这种反覆的情绪,可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样子。」
里奥沉默了片刻,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神中透着一种不管不顾的野蛮。
「因为他们卖国。」
克雷斯看着里奥。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真实了一些。
人不是精密计算的机器,总是会有情绪波动的。
里奥这种偶尔流露出的暴躁和急迫,反而冲淡了他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妖异感。
一个会愤怒、会因为挫败而失态的政客,虽然有些反覆,但至少是能被看透、能被预测的。
「这才像个年轻人。」克雷斯在心里暗想。
他喜欢这种真实。
这种真实意味着弱点,而弱点意味着可以被交易。
克雷斯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剪开一头。
「斯特林是商人。」
「商人嘛,私下里抱怨几句资本没有祖国,说些唯利是图的糙话,人之常情。」
克雷斯拿起打火机,慢慢点燃雪茄。
「他们追求利润,去利润最高的地方卖天然气,这是自由市场的基本逻辑。」
「如果他们不赚钱,他们的财报不好看,谁来给我们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捐竞选资金?谁来支付我们那些昂贵的电视GG费?」
里奥站在桌前,看着这位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
他原本是装出来的愤怒,但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他的心里真的涌起了一股怒意。
他一直知道民主党高层和华尔街、矽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他以为,作为自诩为工人阶级代言人的政党主席,在面对这种为了海外暴利而牺牲国内基建、抽乾地方资源的跨国资本行为时,至少在表面上会表达一下愤慨,或者会做一下谴责资本贪婪的表面文章。
但他没想到,克雷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他直接,甚至理直气壮地为跨国资本的卖国行为进行了开脱。
在克雷斯的眼里,国家的工业前途、铁锈带工人的死活,甚至不如斯特林兜里的几张支票重要。
所谓国家,在这些高层的眼中究竟是什麽?
不过克雷斯的话也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他放松下来了。
这证明里奥的表演达成了目的。
「所以呢?」里奥语气生硬地反问,「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宾州的资源抽乾,让我的算力特区停摆?」
克雷斯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着里奥。
「里奥,你今天急冲冲地跑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抱怨这些资本家的道德瑕疵吧?」
「说吧,你想干什麽?」克雷斯把雪茄搭在菸灰缸的边缘,「民主党现在需要你,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们可以谈。」
「既然共和党在国会卡我,他们想玩拖延战术,那我就不跟他们玩了。」
里奥一字一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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