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宾州自己干。」
「我要动用州政府的行政特权,绕过常规的联邦冗长审批,强行上马核电项目。我要自己找钱,自己建。」
里奥盯着克雷斯的眼睛。
「我需要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给我们提供政治掩护。」
「当我在宾州强推项目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联邦环保局或者能源部的官僚跑来找我的麻烦。我需要你和白宫打招呼,让他们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把宾夕法尼亚当成一个特区。」
克雷斯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里奥,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动用州政府特权?强推核电?」克雷斯皱起眉头,「里奥,你这是在挑战联邦的行政管辖权。如果出了事故,或者引发了大规模的环保抗议,白宫会很难办。」
「那就是我的事了。」里奥寸步不让,「你们想要宾州的选票,就得给我办事的空间,我保证不会让火烧到华盛顿。」
克雷斯沉默了。
给予一个地方诸侯如此大的自主权,这存在风险。
但如果不给,以里奥的性格,他真的可能掀桌子,让民主党在宾州的大选布局彻底崩盘。
克雷斯在心里盘算着这个疯狂的提议。
这在法律上风险极大,甚至可能引发宪政危机。
核能管理向来是联邦的绝对权力领域,一个地方市长竟然想染指这种层级的事务,简直是不知死活。
但是,这对民主党来说,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他真成了。」克雷斯拿起桌上的雪茄,心中想道,「那就是我们在铁锈带工业复兴的巨大政绩,可以拿去大选里吹嘘。」
「如果他失败了,甚至因为违规操作坐牢了,那更好,我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清洗掉这个不受控制的刺头。」
「反正风险全是他自己的,我们只需要袖手旁观。」
克雷斯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仿佛已经看到了里奥在联邦调查局的审讯室里垂头丧气的样子。
「只是政治掩护?不需要联邦的资金支持?」克雷斯试探性地问。
「不需要。」里奥回答得很乾脆。
稍加思索之後,克雷斯做出一副宽容长者的姿态。
「里奥,你的做法太激进了。」
「不过……谁让现在是大选年呢,我们需要你稳住宾州。」
「我可以给你一句承诺。」克雷斯看着里奥的眼睛,显得很真诚,「只要你不公开撕破脸,老实地把选票交出来,在白宫和联邦机构那边,我们会尽可能地支持你。」
「我会跟白宫的幕僚长打招呼,美国国家环境保护局和能源部的人会很忙,没空去宾夕法尼亚视察。」
「但记住你的承诺,别把事情搞得无法收场。」
里奥站起身。
他拿到了他想要的承诺。
「放心吧,马库斯,我会处理好的。」
里奥显然听出了「尽可能」三个字的虚伪。
但里奥只能装作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随着办公室大门「哢哒」一声关上,克雷斯冷哼了一声。
「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以为凭着一腔怒火和一点地方上的支持率,就能把核反应堆建起来。」
「让他去撞南墙吧,撞得头破血流了,他才会知道华盛顿的水有多深。」
里奥走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走下台阶。
当他的脚踩在最後一级台阶的那一刻,他脸上那种属於年轻人的急躁,那种因为被背叛而产生的愤怒感,全部消失。
面具被摘下了。
这是里奥与罗斯福在酒店里预演了无数次的策略。
「里奥,你之前的表现太完美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沼泽里,一个毫无破绽的圣徒是无法生存的。」
「你之前在华盛顿的每一步都走得太硬,太强,这让那些掌握着权力杠杆的人感到了恐惧。」
「如果你是一个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拿捏的政治机器,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毁掉你。」
「所以你需要一个弱点。」
罗斯福给出了结论。
「或者说,你需要一个让他们觉得可以理解的性格缺陷。」
在经过讨论後,两人一齐敲定了一个点:爱国。
里奥表现出对共和党和能源巨头出卖国家利益的极度愤怒。
他表现得像个受了伤的理想主义者,为了扞卫某种虚无缥缈的尊严而大发雷霆。
这种性格上的脆弱感,这种容易被情绪左右的表现,正是克雷斯这种人最想看到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市长,哪怕手里握着几十张选票,只要他还是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凡人,他就还是可沟通的。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克雷斯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
「里奥,你要尽可能地搞多自己的朋友。你的思路策略要开始转变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全面树敌。」
「但我只跟我愿意的人成为朋友。」
里奥在心里默默回答。
他坐进停在路边的黑色专车,拿出手机,拨通了伊森的号码。
「通知伊芙琳、萨拉,今天晚上,在市政厅开会。」
里奥看着车窗外迅速後退的华盛顿街景。
这里的空气太轻,承诺太假。
他要回到那个充满了煤灰和铁锈的地方。
他要在宾夕法尼亚的泥土里,点燃足以烧掉整个旧秩序的火种。
里奥收起手机。
飞机划过天空。
他把华盛顿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