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苏砚说。
“茶。”陆时衍说。
薛紫英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她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瓶冰岛杜松酒和三个玻璃杯,又从热水壶里倒了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红茶,茶叶已经泡得发黑了。她把酒和茶一起端到矮桌上,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杜松酒,没加冰,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在膝盖上,用两只手捂着。
“说吧,”她说,“你们大老远飞过来,总不会是为了喝我这杯酒。”
陆时衍端起那杯泡过了头的红茶,喝了一口。茶又苦又涩,但他没皱眉头。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法苏砚见过一次,是在他发现导师涉案证据的那个深夜。不是开心,是终于要把一块在心里压了很久的石头搬开了。
“薛紫英,”他叫她的全名,语气像是在法庭上宣读一份重要的证词,“我来冰岛之前,跟我的心理医生聊了三次。三次都是同一个话题——‘你怎么看待薛紫英这个人’。第一次我说,她是差点毁了我职业生涯的人。第二次我说,她是救了我和苏砚命的人。第三次,医生问我,‘还有呢’?”
薛紫英把酒杯搁在膝盖上,没有接话。
“我想了很久,”陆时衍说,“最后在飞过来的飞机上想通了。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人里面,做错事之后付出代价最大的那一个。你在资本总部偷那些交易记录的时候,是抱着回不来的打算去的。”
薛紫英的手抖了一下。杜松酒从杯子里洒出来两滴,落在她的羊毛毯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圆点,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证据。
“你不用替我美化。”她的声音很轻,“我做过的那些事,美化不了。该判的,逃不掉。我只是运气好,遇上了一个愿意放过我的人。”
“我说的不是美化。”陆时衍说,“我说的是事实。律师的职业病——只陈述事实,不做价值判断。至于放不放过你——”他转头看了苏砚一眼,“受害人不追究,律师没有立场越俎代庖。”
苏砚白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
“我正在努力。”
“这叫努力?”
“刚才那句话里没有出现任何法律术语,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薛紫英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是真真切切被逗乐了——肩膀在抖,眼睛弯成两道缝,笑到最后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弯腰咳了好一阵。她缓过来之后,端起酒杯冲苏砚晃了晃,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你知道我最嫉妒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你是谁。”薛紫英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我这辈子,在每一个重要的岔路口都选了最错的那条路。不是不知道哪条对,是我不敢选对的——因为对的那条路上,没有我能站的位置。”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去,就看见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道极光。那光是淡绿色的,从地平线的一头蔓延到另一头,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纱巾,边缘处泛着隐隐的紫色。它没有固定的形状,随时在变——刚才还像一道瀑布,一眨眼就散成了满天碎光,再一眨眼又重新聚拢,变成一座横跨天际的拱桥。
苏砚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她见过无数种光芒——屏幕的光、数据的光、闪光灯的光——但没有一种像极光这样,明明在天上烧得无声又壮烈,落到眼睛里却只剩下温柔。
“你这里每天都能看到吗?”她问。
“不是。”薛紫英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极光不是每天都来。来了也未必看得见,要看天气、要看运气、要看太阳的心情。有时候一连等上十天半个月,连影子都没有。有时候你不等它了,它自己就来了。”
陆时衍没动。他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又苦又涩的红茶,看着窗前并排站着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曾经要娶的女人,一个是他决定要娶的女人。她们站在极光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哪条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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