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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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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欺君论。”

    晏长枯看看玉坯——已被匠人粗粗锯去一角,说是“立坯”。他闭眼,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噫。”

    崔潢年问:“何意?”

    “噫者,玉叹也。”

    “疯子。”崔潢年拂袖。

    四十日,御作局西厢辟为晏长枯作场。赐刀十柄,砂三种,烛昼夜不息。晏长枯第一日只做一事:以手摹玉遍体,自额至踵,自腑至背。第二日,他请予墨,于玉面淡勾三笔,便搁笔。监工鞭之:“误期!”他跪受鞭,不起,墨线未断。

    第三日,他动刀。秋水刃切入云气纹,顺纹而行,如舟顺水。墨瑕在右胛,他绕瑕走刀,将瑕外玉质削薄,使瑕如一枚墨玉嵌青玉中,反成“云隙含鸦”之趣。监工不懂,只催。

    第三十日,麻姑面目已具,衣袂当风。唯右胛狸斑处,晏长枯停刀,对崔潢年道:“此处不可雕狸斑。”

    “为何?”

    “麻姑是仙,仙无狸斑。斑是真瑕,强雕为狸,是仙畜混形,渎也。”

    崔潢年冷笑:“那你待如何?留一坨黑疤贺太后寿?”

    晏长枯道:“琢为‘鸦衔灵芝’。云隙出鸦,鸦衔芝,芝寿也。瑕不改,位不移,形却活了。”

    崔潢年想了片刻,觉“鸦衔芝”倒比“狸斑”新奇,准了。

    第三十九日夜,工成。麻姑立云头,右胛墨瑕恰成乌鸦首,喙衔一缕灵芝卷须,须尾探入云纹,天衣无缝。崔潢年来验,灯下看去,竟说不出不好,只道:“速成之效,亦可观。”

    晏长枯在旁轻声:“非速成。是去年今日,玉自己告诉我的。”

    崔潢年以为妄语,不究。

    ---

    ##五、献寿之变

    太平十二年元月,玉像随贡入京。太后览之,初喜,及见右胛乌鸦,面色一沉:“麻姑献寿,何来乌鸦?青鸾白鹿方是仙禽,鸦者不祥。”

    崔潢年汗如雨下,急奏:“此乃‘云隙含灵’,寓月精日华——”

    太后不听,命砸。秋水刃所琢之像,竟未碎,只右胛“咔”一声,墨瑕脱落,露一孔,孔中藏一卷薄玉片,阔寸余,长三寸,上镌微字:

    >“宁因雕琢之劳,见无不为;岂定方圆之体,不速而成?朕在位时,尝见青峦玉矿有谶,藏此片中。得者毋献祥瑞,毋饰太平,毋以瑕为美、以伪为巧。寡人胤高宗跋。”

    太后手颤。高宗乃前朝末帝,崩时已百年。御作局旧档载:高宗晚年避青峦,得一玉,琢而未献,留谶而去。

    满殿死寂。崔潢年伏地乞死。太后半晌,问:“琢者谁?”

    “青峦晏长枯。”

    “召。”

    ---

    ##六、金阶对

    晏长枯被宣至京,麻衣草履,立于麟德殿玉砖上。太后指玉像:“你知瑕中有谶?”

    “不知。”

    “那你何以留瑕不剜?”

    “玉生之,我见之。见无不为——它本有鸦形,我不过顺它说出。若剜去,是吾蔽玉;若强雕狸斑,是吾诬玉。吾既不能蔽,亦不能诬,只得让它自己开口。”

    太后凝视他良久:“高宗谶言‘毋饰太平’,你怎解?”

    晏长枯抬头,眼里有山涧的水光:“太平若是真太平,玉无瑕,人不饰,自然无谶。谶之所以藏,是因世人爱速成之圆、怕雕琢之劳。圆得太快,必是模子;成得太易,必是糊泥。太后要祥瑞,州城便给祥瑞;祥瑞底下压着前朝一句‘毋饰太平’,不是玉骗人,是人自己不肯听。”

    殿上老臣变色。裴朴之立在柱后,闭那只好眼,喉头一动。

    太后忽笑,笑里带泪:“晏匠,朕赐你御作局令,琢天下玉。”

    晏长枯摇首:“吾不会琢天下玉。吾只琢肯对我开口的玉。此玉已说完话,该归山。”

    “归山?”

    “玉本山中之物。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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