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楔子
宁因雕琢之劳,见无不为;岂定方圆之体,不速而成?
世之琢玉者众,知玉性者寡。玉生于山腹,孕于地脉,其初混沌,如未凿之浑沌。匠人执刀,日削月铣,玉屑纷落如雪,而玉之魂未显。或问:“何苦为此?”匠人曰:“宁因雕琢之劳,见无不为。”——宁可承这千刀万剐的苦工,也要教世间见那本该显现的、无所隐匿的质地。
至于方圆之体,岂是仓促可定?玉有玉的骨,石有石的理,强扭则碎,强圆则偏。不速而成者,伪也;速而成者,必有其裂。
这一篇说的,便是这样一个“宁劳不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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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青峦旧事
大胤太平七年,青峦山脚有个村落唤作“砆里”。砆者,似玉之石也。村里人多以采砆为生,担到州城,换几斗粟米。唯有一户姓晏,祖上三代为御作局琢玉匠,至晏长枯这一辈,竟穷得只剩一间漏雨的茅屋和半块磨刀石。
晏长枯三十岁那年,父亲临终攥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儿……山后有玉,非砆。祖训:宁朽于胸,不妄于刀。”言罢而殁。
晏长枯守孝三年,不出山门。乡人笑他:“晏家小子读傻了,玉在山上,刀在手上,怎的就不去取?”他不应。每日只是磨刀——磨那柄父亲留下的“秋水刃”,磨得刃口薄可透光,照见自己深陷的眼窝。
第三年秋,他进了山。
山后有涧,涧底有巨石,石皮开片如鳞,隙中隐透青光。晏长枯以秋水刃沿隙轻叩,声清如磬——是玉,且是青玉,体量可容一棺。
他没凿。只坐在涧边,看了七天七夜。
第七日,暴雨。山洪挟石而下,那玉坯被冲得翻了个身,露出底面一道天生纹路,婉转如云气出岫。晏长枯浑身湿透,忽然笑了:“原来你在这里。”
他回村,伐竹为棚,覆玉其上。自此日日以清水涤之,以软帛拭之,不以刀动。乡人愈笑:“晏郎中邪了,玉不琢不成器,他倒养起玉来。”
晏长枯说:“宁因雕琢之劳,见无不为。可玉未许我见,我不敢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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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州城来客
太平十年春,州城御作局遣一老监名唤裴朴之,微服巡访青峦,为太后万年寿礼寻料。裴朴之须发皆白,左目有瘢,传是少年时看一尊“速成”的玉佛炸裂伤的。他入砆里,见晏长枯棚下玉坯,驻足良久,问:“此玉几钱?”
晏长枯道:“未价。未琢,无价;既琢,有价;琢错,负价。”
裴朴之眯眼:“小子狂。”
“不敢狂,敢慢。”
裴朴之竟不怒,反在村里住下,日日去看那玉。看到第九日,他叹:“云气纹自下生,当琢‘云出岫’;然玉心有瑕,如墨点嵌霜,在右胛三尺处。寻常匠人必剜瑕补胶,以金错掩之。你待如何?”
晏长枯正以棕刷扫玉面苔痕,头也不抬:“瑕是玉生的,不是我生的。我若剜它,便是我撒谎。”
“太后寿礼,容得你撒谎么?”
“太后也是人,人不容谎。”
裴朴之默然,翌日离去。走时留一锦囊,内盛金瓜子十粒,晏长枯原封退去,附纸条:“宁受雕琢之劳,不受买璞之金。”
裴朴之接纸,在手心揉成团,又展开,对随行小监道:“此子若不死,必乱御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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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速之祸
太平十一年,御作局新任少监崔潢年掌事。崔潢年善钻营,最恨“慢工”,常言:“天下事,速则通,迟则壅。”他闻裴朴之报青峦有玉,遣健卒五十,缚晏长枯至州城,玉坯以八牛拖出山。
晏长枯被锁在御作局柴房,崔潢年亲临,掷酒笑道:“晏匠,你那玉我已看了,云气纹好,墨瑕恶。限你四十日,琢一尊‘麻姑献寿’,瑕处雕作麻姑衣上狸斑,谁看得出来?成了,赏绢百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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