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眼底闪了闪——浮雕深处,玉杖顶端,隐约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一条盘曲的龙,又像一道未完成的秘纹。
他记住了这个符号。
“走吧。”他收回目光,“融玉门快到了。”
暖光越来越近。石廊尽头,一道白玉石门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守卫,没有机关,甚至没有一丝玉质的气息波动。
门开着。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旷,看不到边界,看不到尽头。像是走进了一朵云里,又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梦。
“这就是融玉门?”沈清鸢蹙眉,“什么都没有?”
秦九真也愣住了:“古籍上不是说有玉灵吗?玉灵在哪?”
楼望和没说话。
他踏入门后的白茫茫之中,透玉瞳的金光扫过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这里没有玉,没有石,没有黑气,没有邪玉。甚至连空气都没有,一种纯粹的“空”。
就在他以为走错了地方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很老,像一块老玉在摩擦另一块老玉。
“你来了。”
那声音说。
楼望和转过身。
白茫茫的雾气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块未雕完的玉胚,满手都是玉屑。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楼望和,笑了。
“老朽等了你一千年。”
“你是谁?”
“一个没能把玉雕完的匠人。”老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玉胚,“融玉门,考的不是眼力,不是定力。考的是你愿不愿意——把心放进玉里。雕玉的人,手是假的,眼是假的,只有心是真的。”
楼望和看着他手中的玉胚。那上面刻着一道未完成的纹路——寻龙秘纹。
“你认识这秘纹?”
“认识。我师父的师父刻过。”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小友,你的透玉瞳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把它刻在了你的血脉里。你知道是谁吗?”
楼望和的心猛一跳。
“谁?”
老人笑了。他伸出玉屑斑驳的手,在楼望和额头上轻轻一点——
“你母亲。”
白雾骤散。
楼望和猛地睁开眼。他跪在白玉石门前,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滚烫。沈清鸢和秦九真站在两侧,一脸焦急。
“你怎么了?”沈清鸢扶着他的肩膀,“你刚踏进去就倒下了,浑身发烫。”
楼望和抬起头,看着门后依然白茫茫的空旷。
“我见到人了。”他的声音沙哑。
“谁?”
他沉默了很久。
“一个玉匠。”他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玉屑——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满膝都是碎玉粉末,在暖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还有一段没雕完的秘纹。”
沈清鸢看着他:“那融玉门——算过了吗?”
楼望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如龙盘曲,若隐若现。
“过了。”
秦九真凑上来看了看他的掌心:“这是什么?”
“钥匙。”楼望和握紧拳头,将那纹路藏入掌心,“打开最后一扇门的钥匙。”
他转过身,看向石廊更深处。玉虚圣殿的核心,龙渊玉母沉睡的地方,就在前方。
而夜沧澜,一定也在那里等着。
“走吧。”他迈出一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清鸢。”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谢什么。”
“谢你信我。”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满是玉屑的手。翠绿与淡金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指间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秦九真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喂,前面还有硬仗要打,你俩要腻歪等打完再说行不行?”
楼望和松开手,瞪了他一眼。
秦九真举起酒葫芦:“当我没说。喝一口?壮行。”
“壮行可以。”楼望和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递回去,“但你这酒——还是太淡了。”
“淡?这是我埋了二十年的——”
“二十年?”楼望和擦了擦嘴角,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走去,“等这事了了,我请你喝楼家窖藏的‘玉髓酿’。那才叫酒。”
沈清鸢跟在后面,嘴角弯了弯。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追上去:“楼望和!你记着你说的话!玉髓酿——少一滴都不行!”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石廊深处。
暖光在身后缓缓闭合,像一扇门轻轻关上。而在更深处的黑暗里,一双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伪透玉镜的冷光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来了。”
夜沧澜笑了。
那笑容,比邪玉还冷。
比深渊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