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圣殿的核心,不在恢弘的穹顶之下,不在地脉深处,也不在任何地图能够标注的位置。
它在人心最贪的地方。
楼望和走进那片光。
白色的暖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他的身体,滑进他的七窍,在他血管里流淌。暖洋洋的,像寒冬腊月跳进一池温泉,骨头都酥了。他转头看沈清鸢,她正眯着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像做了什么美梦。再看秦九真,这家伙更离谱,抱着酒葫芦呵呵傻笑,嘴角挂着口水,八成是梦到娶媳妇了。
楼望和心里一凛。
不对。
透玉瞳猛然睁开,金光如冷水泼面。幻觉瞬间碎裂,暖光消失,露出本来的面目——三人正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石台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倒悬的玉笋,密密麻麻如犬牙交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邪玉腐甜味,熏得人头晕。
“九真!”楼望和大喝一声。
秦九真打了个激灵,酒葫芦差点脱手:“什么?什么?酒呢?我的酒呢?”
“别做梦了。刚才要不是我醒得快,咱仨现在已经在深渊底下喂邪玉了。”
秦九真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深渊,脸色刷地白了,抱着酒葫芦的手直哆嗦:“这……这他娘的也太阴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下套?”
沈清鸢没说话。她一直在观察四周。仙姑玉镯在腕上微微发烫,提醒她邪玉气息的浓度比护玉门强了十倍不止。弥勒玉佛浮在她胸前,玉佛脸上的笑意比平日更甚——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从容。
“他在等我们。”沈清鸢轻声说。
“谁?”
“夜沧澜。”
话音未落,石台对面的深渊中,升起一座漆黑的玉台。玉台之上,站着一个人。
夜沧澜。
他比昆仑玉墟那一次见面时更瘦了,两颊凹陷,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如刀锋。可他的眼睛极亮,亮得像两盏鬼火。手里那面伪透玉镜,镜面比上次大了两圈,黑光流转,镜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喊。
他身后,九层邪玉阵如一张巨大的蛛网,从深渊底部一直延伸到穹顶最高处,每一层阵眼上都嵌着一块血红色的邪玉,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黑气。阵法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石。
那石头通体浑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寻龙秘纹,金光与黑气交织闪烁。石头内部,有一股无法形容的能量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座圣殿微微震颤,让所有玉质物体发出共鸣的嗡鸣。
龙渊玉母。
楼望和第一次真正看见它。透玉瞳传来的信息让他头皮发麻——这块石头里蕴含的能量,如果换算成透玉瞳能调动的精神力,大概相当于把一百个楼望和同时燃尽。而夜沧澜的邪玉阵,正在一丝一丝地把这股能量往外抽。
“你果然来了。”夜沧澜的声音沙哑如砂石磨铁,“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三只飞蛾,扑火。”
他笑了,露出满口黑牙。
“飞蛾扑火,烧死的是自己。”楼望和跨前一步,透玉瞳的金光直视夜沧澜,“夜沧澜,你吸了玉母能量炼邪玉傀儡,害死多少玉匠,逼死多少无辜?今天这笔账,该结了。”
夜沧澜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在深渊中回荡,像无数只蝙蝠同时尖叫:“账?你跟我谈账?楼望和,你知不知道黑石盟有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世上有多少条暗线?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站着谁?”
“上古玉族叛徒的后裔。玉玑子的徒弟,对不对?”
夜沧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楼望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你怎么知道玉玑子?”
“浮雕上刻着。”楼望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道龙形纹路在金光中若隐若现,“玉玑子偷了半部《玉藏经》,创立黑玉教。你继承了他的衣钵,想用邪玉阵吸干龙渊玉母,完成他未竟的事。”
夜沧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轻蔑。
“你以为你懂了?”他举起伪透玉镜,镜面黑光暴涨,“你什么也不懂。玉玑子算什么——我师父在他面前,连条狗都不如。黑石盟真正的力量,你连边都没摸到。”
镜面黑光炸开。
九层邪玉阵同时发动。
黑气如海啸般从深渊中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腐甜味。无数邪玉碎片从阵眼中飞出,如暴雨般射向石台。秦九真脸色大变:“完了完了完了!这么多邪玉,我的火玉髓砂在护玉门就用光了——”
“闭嘴!”
楼望和一步踏出,透玉瞳金光如烈日破云,周身形成一层金色光罩。邪玉碎片撞上来,叮叮当当碎了一地。可数量太多了——他挡得住一块、十块、百块,挡不住千块万块。
沈清鸢腕上仙姑玉镯脱手飞出,与弥勒玉佛同时悬于半空。
“三玉共鸣——”
她双手结印,弥勒玉佛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仙姑玉镯翠光如瀑,白光与翠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双色光柱,直射龙渊玉母。玉母表面的秘纹被光柱击中,猛然亮起,金色的秘纹如活物般蠕动,开始往外扩张,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邪玉碎片撞上金色屏障,如飞蛾扑火,嗤嗤冒烟,化为灰烬。
夜沧澜冷哼一声,伪透玉镜往下一压。一道粗如殿柱的黑色光柱从镜中喷出,狠狠撞在金色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楼望和咬紧牙关,双手推出。透玉瞳的金光从掌心喷涌而出,融入金色屏障,裂纹开始愈合。
“清鸢,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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