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三考,第一道是鉴玉门。
楼望和过了。
过得不算太轻松,但也不算太难。透玉瞳进化之后,他对玉质的感知已经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步。眼睛一睁,真假立辨,就像赌石场上那些蒙头料——表面裹着泥浆,裹着假皮,裹着所有人的贪念和恐惧,可他一眼看过去,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秦九真差点栽在第二块“裹浆原石”上,那东西表皮做了三层假色,连老矿工都能骗过去。楼望和拉了他一把,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秦九真后来拍着胸口说:“要不是你,我这脸就丢到昆仑山底下去了。”
沈清鸢没说话。
她一直在看楼望和。
从进入玉虚圣殿外围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楼望和有点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太安静了。平时这个人话虽不多,但眼睛里总带着一团火,烧自己,也烧别人。可现在,他瞳孔深处的金光越来越浓,像两盏灯被什么看不见的风越吹越亮,亮到深处却反而冷了下来。
沈清鸢想问,又忍住了。
有些事,问了不如不问。
护玉门,就在他们面前。
门高九丈,通体墨绿,玉质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像石头里长出了血管。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护、玉、门。笔锋如刀,每一道刻痕里都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分不清是朱砂还是陈年旧血。
站在门前,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臭,也不是香。
是一种“腐甜”——甜得发腻,又腻得让人作呕。像一坛埋了上千年的酒被人掀了盖子,酒液早烂成了泥,泥里又生了虫。
“邪玉气息。”秦九真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这味道我在滇西老坑见过一次,那回死了七个人,浑身溃烂,从里往外烂,皮肉全变成了玉渣子。”
楼望和没退。
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一闪,他看见了门后面的东西——密密麻麻的黑气如蛇群般缠绕盘踞,黑气之中裹着无数块碎裂的邪玉,每一块都在往外渗着那种“腐甜”的汁液,像是玉在流脓。
沈清鸢向前一步。
仙姑玉镯脱腕而出,悬在她掌心上方三寸,翠绿色的光芒缓缓绽开,像一朵在浊水中绽放的莲。弥勒玉佛从她颈间浮起,玉佛脸上的笑意在大殿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庄严——也格外温柔。
“我来开路。”
她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慷慨激昂。可楼望和注意到,她握镯的手指指节发白。她在用力。玉镯的光芒在她指尖微微颤抖,像绷紧的弦。
“清鸢——”
“没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信不信我?”
楼望和看着她那双眼睛。滇西老坑共过患难,东南亚楼家扛过围剿,昆仑玉墟闯过迷雾玉林——他见过她狼狈的样子,见过她发狠的样子,见过她深夜偷偷哭的样子。
“信。”他说。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护玉门。
门内的黑气像被烧红的铁水泼了冷水,轰然炸开。
邪玉气息如万箭齐发,从四面八方射向沈清鸢。仙姑玉镯的翠光在瞬间结成一道光罩,将三人笼在其中。黑气撞上光罩,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条蛇被踩了尾巴,扭-动-着、翻滚着、撕咬着,拼命往里钻。
沈清鸢脚下生根,一步不退。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被翠光照得发亮。弥勒玉佛从她颈间缓缓升起,浮于光罩顶端,玉佛口中的六字真言隐隐浮现——“唵嘛呢叭咪吽”——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钻入光罩的黑气一丝丝净化。
秦九真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玉砂,是灼热熔洞里收集的火玉髓碎粒。玉砂撒入光罩边缘,与黑气接触的瞬间噼啪作响,燃起一片细碎的火星,像过年时孩子们甩的烟花。邪玉气息遇到火玉髓,就像老鼠遇到猫,退得飞快。
“能撑多久?”楼望和低声问。
“撑不了多久。”秦九真抹了把汗,“我这火玉髓砂最多再撒两把,没了。清鸢的镯子……你看她的脸。”
楼望和看过去。
沈清鸢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变白,嘴唇从粉红变成浅白,再从浅白泛出一层死灰。仙姑玉镯的光芒也在变——从翠绿到淡绿,从淡绿到青白。玉镯表面,一道细细的裂纹正在缓缓蔓延。
她在拿自己的本命精血喂养玉镯。
楼望和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透不过气来。他想喊她停手,想冲上去替她挡那些黑气,可他不能。透玉瞳看得很清楚——光罩的能量核心是玉镯,是玉佛,是沈家的血脉之力。他插不进去。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找到邪玉核心。
他闭上眼。
透玉瞳的金光从眼皮底下溢出来,穿透光罩,穿透黑气,在护玉门深处搜寻。一层一层地看过去,一片一片地扫过去——黑气里裹着碎裂的邪玉,邪玉里藏着更细的黑丝,黑丝汇聚处,有一个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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