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真突然说,“滇西和昆仑交界处,有个叫‘玉牙口’的寨子,藏在深山老林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进去。寨子里住着几个老玉匠,与世隔绝,黑石盟找不到那里。”
楼望和看向沈清鸢,她点了点头。楼望和又看向老瞎子,老瞎子嘿嘿一笑:“不用看我,我这把老骨头,跟你们走一趟。那寨子里的玉匠,当年还欠我三壶酒呢。”
楼望和笑了,笑得胸口都疼,可他还是想笑。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身边有这么一群人,有怕死的,有不怕死的,有聪明的,有傻的,可到了关键时刻,没一个逃的。
“好,去玉牙口。”楼望和说完这句话,眼睛突然一阵剧痛,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签戳进了左眼。他捂住眼睛,疼得浑身发抖。
“怎么了?”沈清鸢和秦九真同时扑上来。
楼望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那块古玉……在往我眼睛里钻!”
众人一看,果然,他手里的那块古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成了两半,里面的紫气像活了一样,正沿着他的手指,一缕缕地钻进左眼的眼眶。
老瞎子脸色大变:“糟了!玉母的气息引动了瞳脉里的火玉髓之力,两股力量在他眼睛里打起来了!”
“那怎么办?”沈清鸢急得声音都变了。
“别动他!”老瞎子吼道,“这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劫!撑过去,破虚玉瞳就能真正稳固,撑不过去……”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楼望和蜷缩在地上,左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翻起,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哪怕是断骨,哪怕是刀砍,都不及这万一。他感觉自己的左眼正在被撕成两半,一半是火,一半是冰,中间是一条沉睡的龙,正在缓缓苏醒。
“啊——!”
他吼了出来,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昆仑的寂静。山崖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往下落。
沈清鸢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双手绕到他胸前,紧紧地,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她的眼泪落在他后颈上,滚烫滚烫的。
“楼望和,你说过要带我找龙渊玉母的!你说过要帮我洗清沈家冤屈的!你不能瞎,更不能死!听见没有!”她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可她没有松手。
楼望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指甲已经翻了,血染红了她的手指,可谁也没有放开。
他的左眼里,那丝紫气和金光疯狂纠缠,像两条龙在狭小的瞳孔里搏杀。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老瞎子突然冲上前,用他那双全白的眼睛对着楼望和的左眼,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一首很古老的歌谣,用已经失传的玉族古语唱的。声音苍老,沙哑,像在召唤,又像在安抚。楼望和听不懂,但那两条“龙”却像是听懂了,慢慢停止了搏杀。
紫气与金光不再对抗,反而开始融合。火玉髓的炽烈,龙渊玉母的温润,在破虚玉瞳的瞳脉里一点点交汇,最终化作一抹淡金色的光,沉入瞳孔深处,像一颗种子,安静地落下了。
疼痛,像退潮一样,缓缓散去。
楼望和瘫软在沈清鸢怀里,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慢慢睁开左眼,阳光刺进来,竟然不觉得难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小玉屑,能看见沈清鸢眼角未干的泪,甚至能看见她心里那点藏得极深的恐惧。
“我能看见了。”他轻声说,“不止是玉,还有人。”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九真在旁边傻笑,笑着笑着,也红了眼眶。老瞎子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汗,骂了一句:“他娘的,比年轻时候偷看寡妇洗澡还刺激。”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混着昆仑的风,飘向远处被阳光照亮的玉虚圣殿方向。
楼望和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的血已经快干了,像戴了一只暗红色的手套。他慢慢握紧拳头,那只眼睛里的淡金色一闪而过。
“玉牙口。”他念了一声,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个月后,我要让黑石盟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三玉共鸣。”
“先活过这一个月再说吧。”沈清鸢抬起头,擦干眼泪,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分明带着笑。
楼望和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可他不是一个人。
(第065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