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沧澜的笑声在山谷里荡开来的时候,楼望和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掌中之物”。
不是他不够快,是这整座山谷,从他们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山谷了。
是棋局。
每一块原石,每一道石纹,甚至每一缕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冷雾,都在动。不是它们要动,是有人在让它们动。
“控玉阵”三个字,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沈清鸢的玉佛光罩已经压到了三尺之内,弥勒佛面上的金漆一块一块剥落,像凋零的叶。她自己反倒不在意,手指拢在袖中,法诀一刻不停,只是偶尔偏过头,看一眼楼望和的方向。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却没有时间去润一润。
“你找到阵眼没有?”
楼望和听见了,却没答话。
他的眼睛在疼。
透玉瞳的金光从眼底往外涌,像有人拿细针在拨他的视神经。他看见了七十一块原石的脉动,看见了十二条地脉的走向,看见每一缕邪玉之气如何从地底深处被抽出来、绕成一道又一道暗青色的丝线——
可他就是看不见阵眼。
因为它不在“地”上。
它悬浮在夜沧澜身后三尺的空中,被十二道黑气托着,像一颗不会坠落的黑色心脏。
“小辈,”夜沧澜负手而立,黑色大氅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你以为破阵是靠天赋?”
他伸出两根手指,凌空一点。
第十二块阵眼邪玉应声而亮,青黑色的光芒如蛇信吞吐,整座山谷轰然一震。沈清鸢闷哼一声,玉佛光罩上裂纹密布,仙姑玉镯发出刺耳的嗡鸣,像在悲鸣。
楼望和动了。
他踏碎脚下三块原石,借着那股反冲之力横掠七丈,脚尖点在石壁上一处凸起的玉脉上。这一跃没有丝毫花哨,快得像一道穿林而过的箭。
然后他停住了。
一尺。
离阵眼只有一尺。
可这一尺之间,隔着的不是空气,是十二道邪玉之气交织成的网。那网不伤人,甚至没有实体,可楼望和的瞳力一触上去,整片视野都烧成了青黑色。
他看不见了。
“楼望和!”沈清鸢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我没事。”他说。
他其实在撒谎。
眼睛像被人泼了烈酒,辣的、烧的、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不能退。
楼和应教过他:人到绝处,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可楼和应没教他,眼前这一尺,该怎么办。
夜沧澜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淡,淡得像刀锋上掠过的一层薄霜:“你以为透玉瞳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抬手,伪透玉镜从袖中滑入掌心,镜面对着楼望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那脸不是楼望和的,是一张焦黑的人脸,眼眶空洞,嘴巴大张,像在无声地喊。
“这是第一代透玉瞳的主人,”夜沧澜的声音在山风中飘散,“你猜他怎么死的?”
楼望和没有猜。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阵眼悬浮、邪玉托举、十二道黑气轮转不息……这阵不是死的,是活的。它的阵眼不在地面,在空中。可任何阵,只要动,就一定有迹可循。
“清鸢!”他忽然喊。
“在!”
“给我三息,不,两息。”
“我撑不住——”沈清鸢的声音发颤,像紧绷的弦,随时会断。
“你撑得住。”
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沈清鸢咬了咬牙,舌尖抵住上颚,一口精血喷在弥勒玉佛上。玉佛猛地大亮,金光如潮水般暴涨,将那些青黑色的丝线硬生生逼退三尺。
楼望和的视力回来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看见了。
阵眼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在第十二次轮转的空隙中,它会闪烁一下,黑得不是那么纯粹。那一闪,比眨眼还短。
可对一个赌石人来说,够了。
他闭上眼,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眉心。瞳力不再外放,反而向内收敛,像把江河之水倒灌回源头。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听见了地脉的呼吸,听见了十二道邪玉之气转动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咔”声。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阵眼不是玉,是人。”
夜沧澜的脸色变了。
变的那一瞬,楼望和睁开眼。金光如虹,直冲云霄,竟将漫天乌云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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