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林如海脸色骤然一变,再仔细看了看,还真就在倒数第二页上看到了刚才路上他所听到的那种靡靡之词。
没想到竟然都传唱到江南来了!
攥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林如海愠怒道:「荒唐!」
「本是才华横溢,却如此不修边幅,竟流连风月场所,想要以此传作风流佳话?败坏文风之举!身为俊杰翘楚,更应该以身作则!」
信使见林如海动怒,硬着头皮继续道:「还有一事,李公子似乎与荣国府有些龃龉,曾强要走了两名丫鬟,安置在自己府中。近日还有人见他当街————调戏荣国府的其他婢女。」
「後来,还被邀进过荣国府————似是在内帏接受款待。」
闻言,林如海额前不由得拧出一块青筋来。
他原以为此子已有才名,还是勋贵出身,更应该端方持重,免於仕林口舌。
哪知竟是这般放荡形骸、品行不端的纨絝!
若只是贪玩便也罢了,竟还招惹到荣国府头上,那可是玉儿如今寄居之处!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此人若误打误撞见了玉儿,就算是听得闺中请命,一旦将歪心思动到她身上————
尤其这书中内容————
林如海将书册摔在案上,霍然起身,在屋中踱起了步。
「此等人物,纵能位极人臣,亦不能入我眼!」
咬牙低喝,林如海心中已将此子彻底划入不可往来之列。
沉吟片刻,又立时提笔铺纸,决定修书一封寄往荣国府。
贾母是玉儿的外祖母,自会护她周全。
信中除问候家常,更要请贾母对玉儿严加看护,尤其要远离那等名声不佳的纨絝子弟。
待此间赈灾事了,按照年限,若圣上准允,林如海也该回京述职了。
届时,定要为玉儿择一门清白端正的亲事,绝不让这些纨絝近了她的身。
笔尖在纸上划过,林如海字字凝实。
荣国府,梨香院,薛宝钗自从前番从外面归来以後,便似吃了颗定心丸,日日埋首於帐册之中。
虽然还会时不时想起被李宸为难之事,但再拨动几下算盘,便能暂时捱下繁乱心绪了o
只可惜每每停下来,她又不由得想起李公子头一回赠送她的物件,便就这样被林妹妹拿走了。
也罢,毕竟林妹妹没有与人家见过,此等物件便只将是填充这一份空白吧。毕竟是林妹妹最先与人家有好感的,而我是慢慢产生了这种比对的心思,姊妹之间的情分也不能落於下乘。」
薛宝钗慢慢地搁下笔,不由得再叹口气。
这种情况几日内反覆出现,莺儿都已经熟悉了,便将温茶顺手送上,「姑娘又叹气了。生意好起来了,该高兴才是。」
「尤其张学政的夫人前番才差人来告知,听说咱家复产以後,已经联络了许多亲朋,要捧咱家的场。按照订单来算,怕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呢。」
薛宝钗点点头说道:「主要是临近了重阳,不论家宴还是私宴都更多了些。」
「幸好有李公子能做出此等好物,不然就错过了这个时节,生意也没有这麽快恢复了。」
莺儿却鼓励道:「但也少不了姑娘的人情联络,不然只这一个物事放在那也无法扭转大局呀。」
薛宝钗摇了摇头道:「我倒没有你这般无自知之明,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姑娘不要这麽没有自信嘛,若是不能高看自己一眼,还如何让李公子高看你一眼呢?」
薛宝钗皱了皱眉,「你这丫头又在说什麽话?」
莺儿扭扭捏捏道:「我的意思是,不能受前番林姑娘的说教,姑娘就要望而却步了,这不对呀?林姑娘拿走了那面罩,不恰恰证明她并没有退让嘛?」
话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是薛宝钗脸色还是有些难堪。
「林妹妹说了我几句,自然是为我好,我们岂能在背後议论她?」
莺儿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只默默研墨。
薛宝钗重新提笔,铺开信纸。
墨迹在纸上晕开,薛宝钗犹豫片息後落笔成文,终是在结尾写下,「————奴家谨启」
双靥慢慢泛红,直至耳根。
莺儿偷偷打量着,嘴角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