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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眼和这红脸有几分表演,又有几分真情。
只能说,肌肉记忆了。
能和永昌帝这种段位的渣男相濡以沫超过二十年以上还能拿到大结果的女人,都有这种肌肉记忆。
否则就只是聂红袖血观音之流,被吃干抹净之後找个老实人结婚或者独守空房,等和永昌帝重逢後继续被他吃干抹净。
作为大禹左相,宋知序的段位自然是高的。
永昌帝也吃她这一套。
「朕说的能干,是你在改革上很能干,是朕给你的支持力度不够。准确的说,是朕做不到刀刃向内。改革不先从皇族动手,改到最後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左相劝慰道:「陛下您也已经尽力了,之前有太上皇掣肘,皇族内部也有很多人对我不满,都被您拦了下来。如果没有陛下您的支持,我这个左相早就做不下去了。」
「是啊,但是朕做的还是不够,而且朕确实还是顾忌名声,不想杀戮太过。但是,小信没有这个道德束缚,他也不想做皇族中人。」
永昌帝看向左相:「知序,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左相忽然感觉浑身一冷:「陛下,您要让亲者痛,信公子快?这会死很多人的。」
永昌帝笑了:「国贼而已,死的越多,天下百姓肩头上的担子就越轻。知序,你随朕来。」
永昌帝带着宋知序走到皇城之巅,也是神京城最高的地方。
举头望天,再无人在此之上。
但永昌帝没有抬头,他在俯瞰整个天下。
「知序,还记得我上一次带你来的时候吗?」
「记得,那时陛下刚刚登基,我刚刚入主吏部。你为至尊,我为天官。陛下意气风发,发誓要一扫阴霾,终结千年大劫,为大禹再续五百年国运。」
永昌帝回头,看向宋知序:「爱卿则说你要选贤任能,宰执天下,以手中之笔,写尽天下风流,成为名垂青史的贤相。」
宋知序眼中闪过一抹追忆,嘴角则浮现出苦笑:「我那时————太年轻了,不知道宰执天下到底有多难。」
永昌帝长叹了一口气:「我那时也还太年轻,不知道千年大劫到底有多恐怖,千年的王朝到底又有多少积弊。我那时以为,我是大禹人皇,我是世界之主。」
宋知序没有嘲笑永昌帝。
任谁年少时期便走完从玄武门到龙椅的漫漫长路,都会意气风发,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我以为那只是我的开始,没想到那已经是我的巅峰。几十年过去了,我做了一些事,但远远没有做到我曾经想做过的那些事,远远没有成为曾经想成为的自己。」
宋知序低声道:「臣也是,让陛下失望了。」
「以少年锋芒做马,从荒原走到神京。知序,你寒窗二十载,一路攀爬,一路厮杀。
做到如今的地位,如今的事情,就已经知足了吗?」
宋知序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臣才干不足。」
「我们真的才干不足吗?」
永昌帝重新转身,俯瞰天下:「几十年前,我们也曾登峰造极,天下无敌。知序,你忘了吗?」
宋知序低声道:「可是现在,天上来人了。」
「但朕也远比曾经更强,你也比曾经更强。我们很多人,都远比当年更强。」
宋知序语气十分复杂:「陛下,您说过我们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那是弱者的选择。
「朕,现在想做强者。
「强者,要让後人见识一下我们的智慧!」
永昌帝右手高举。
一把天子剑劈开了重重阻碍,从天而降,落入了永昌帝的手中。
宋知序的目光落到这把剑上。
她知道,这是玄武门当天那把剑。
宋知序本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皇族的内斗。
但现在,她改变了自己的刻板印象。
「很多人都在等朕的反应,这就是朕的反应。知序,我想阵前再亮旧时剑,你们可还愿意陪我再冲一次?」
宋知序笑了,这一刻,面前的永昌帝和几十年前那个她惊鸿一瞥一见锺情的少年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原来,他从未走远。
经年霜雪锋犹在,一剑归来动旧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