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正因为那里是恶棍聚集之地,我才更要去。”
“因为......”
我握紧枪杆,目光灼热如焰:
“豪杰,就是要深入虎穴!”
“豪杰,就是要与恶为邻而不染!”
“豪杰,就是要让那些恶棍知道......”
“这世上,还有一种活法!”
“这才是真豪杰!”
“你知道个屁!”
章天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你知道那些清剿队的都是什么人吗?他们不是长城上的英雄,是一群被联邦扔进荒野、用命赎罪的恶棍!
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我沉默了很久。
“章会长,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但我更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现在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豪杰的路,从来不是等着别人铺好的。”
“清剿队里再凶恶的人,也是人对人。”
“而我要面对的东西,将来是邪族、是那些没有人性的怪物。”
“如果连一群恶棍我都搞不定,我有什么资格上长城?”
“如果连荒野我都活不下来,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厉飞宇大人身边?!”
章天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面前的木地板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小子,天北一高的特招名额我给你留着。”
“你想去清剿队可以,但学还要继续上。荒野清剿队是按任务轮换的,你还没有成年,每次任务结束必须回校报到。这是联邦的规矩。”
他顿了一下。
“你……别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
“章会长,您放心。”
“豪杰,是不会死的。”
“就算死......”
“也要死在长城的烽燧上!”
章天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小声说了句:
“……这孩子,比他妈说的还神经。”
我母亲那天晚上没有骂我。
她坐在柜台后面,把那些被翻得卷了边的漫画书一本本地拿出来,擦掉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再一本本地叠好。
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日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妈。”
“嗯。”
“我是不是很二?”
她没抬头,手也没停:
“你从六岁起就这么神经,我习惯了。”
“你要是敢死在外头……”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嘴角却在笑:
“你要是敢死在外头……我把你那些破漫画全烧了给你陪葬。”
我也笑了,笑得眼眶发烫:
“怎么会!妈,那本《龙枪豪杰物语》第四十二卷还没出呢,我怎么能死?”
“那你快点回来,书店老板说这月底就到货了。”
“好。”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小极,以前你小时候问我,你能不能成为龙枪那样的大英雄。”
她顿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妈现在的回答,也和当时一样......我们家小九极,将来一定是最了不起的英雄。顶天立地,一枪断山河。”
我没有再说话。
扛起枪,转身,推门。
夜色瞬间灌了进来,冷冽的风刮过枪尖,布条上的字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身后,母亲倚着门框。
那盏暖黄的灯光,被她挡在身后,像一座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灯塔。
我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豪杰一旦认定自己的道路,就从不回头。”
“一往无前......”
“这就是我天北白龙的枪道。”
“这就是我张九极的豪杰之路!”
这一夜之后......天北城少了一个捧着漫画书,犯着中二病的初中生。
而天北的荒野清剿队,多了一个扛枪的少年。
“荒野,我来了。”
“恶棍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你们的天北白龙,来了!”
.......
荒野清剿队,天北分区,第七小队驻地。
我到的那天,是黄昏。
夕阳把营地的铁皮房子染成暗红色,像是泼了一层干掉的血。
门口的哨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枪,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很不舒服......不是嘲笑,是那种猎食者看到猎物主动走进笼子时的笑。
“新来的?”
他叼着烟,往营地里努了努嘴:
“进去吧,队长在等你。”
我扛着枪,大步流星走进去,目光如炬:
“荒野清剿队,天北白龙,张九极,参上!”
营地不大,十来间铁皮房子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片被踩得硬实的泥地。
泥地上有暗褐色的斑块......我认得那个颜色,漫画书里画过无数次,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太一样。
那是血。
渗进土里、怎么都洗不掉的那种。
“这就是……真实的血腥地。”
我心里想:
“不是漫画,不是游戏。”
“但我不怕。”
“因为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
泥地上或蹲或站,零零散散有十几个人。
他们看见我进来,动作出奇一致地停了下来。
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匕首。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钉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但最多的是......恶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扫了一眼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刻着不一样的东西:刀疤、烧伤、刺青、被削掉的耳朵、被剜掉的眼窝……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在漫画书里见过。
不是英雄的眼神,是反派的。是那种杀过人、见过血、不把命当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一个光头大汉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骨头,抬起头看着我,咧嘴笑了。
“嘿,兄弟们!”
他站起来,比我高整整两个头,胸口纹着一只淌血的虎头:
“联邦是没人了吗?送了个小孩过来?”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像夜里的狼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质感。
我没说话。
光头大汉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汗臭、血腥和廉价烟草的味道,熏得我有点想吐。
“小孩,多大了?”
“十四。”
“十四?”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十四!兄弟们听见了吗?十四!联邦给咱们送了个十四岁的小孩!”
笑声更大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还有人站起来往这边走。
光头大汉收起笑容,低下头,凑近我的脸。
他的鼻子几乎要贴到我的额头,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小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荒野清剿队。”
我说。
“不对。”
他摇摇头,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这是放逐之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联邦判了死刑、缓期执行的人。
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们做的是最脏的活,杀的是最恶的异兽,死的是最不值钱的命。”
他的手指在我胸口碾了碾。
“你这种小孩,来这里,只有一个下场。”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转朝下:
“死。”
营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笑了。
我笑得比他更大声。
“哈哈哈......”
“死?”
“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我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
“我张九极,七岁读龙枪,八岁练枪法,九岁顿悟豪杰之道!”
“我等的,从来不是安逸,不是舒适的生活!”
“我等的是......”
“真正的战场!”
“真正的对手!”
“真正的生死!”
“你们觉得我是个小孩?”
“那你们就错了。”
“我是......”
“天北的白龙!”
“白龙一生,只会龙游天下!”
全场安静。
那个光头大汉愣住了。
他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神经病!”
所有人转过头。
营地最深处,那间最大的铁皮房子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概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左脸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划开的,疤痕狰狞地翻着,让他的左眼看起来比右眼低了一点。
但他的右眼......那只完好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章天会长的沉稳,不是赵凌云的锐利,而是一种……见惯了死亡之后的平静。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把任何东西扔进去,都激不起一丝波澜。
光头大汉立刻收起了笑容,退到一边。
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出半个头,但他没有低头看我,而是用那只右眼平视着我。
“张九极?”
他问。
“正是。”
“我叫雷震,第七小队队长。你叫我老雷就行。”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那是一只常年握刀握枪的手,也是一只见过无数次生死的手。
“你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他问。
“知道。”
“清剿队是联邦的弃子,专门处理荒野上的异兽和邪教徒。”
“任务危险程度最高,死亡率最高,待遇最差。”
“队员全是触犯联邦刑法、被判了‘赎罪令’的人,用命来换减刑。”
雷震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
“你知道得很清楚。那你为什么要来?”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因为......”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营地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荒野。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因为我的路,从这里开始。”
“因为长城,在荒野的尽头。”
“因为我张九极,注定要站在长城之巅,手持龙枪,面对千万邪祟!”
“所以,清剿队......”
“只是我的起点!”
“不是终点!”
雷震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光头大汉那种恶意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笑。
“章天那老东西说得对,”
他摇摇头:
“你这小子,脑子确实有问题。”
“队长!”
我正色道:
“这叫信念!”
“信念你懂吗?!”
“没有信念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雷震:“……”
他挥了挥手:“老黑......”
那个光头大汉抬起头。
“带新人。他要是死了,那就是他命中注定!不用管他!”
老黑咧嘴笑了,那颗金属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放心吧队长,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孩的。”
他的“照顾”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我看着老黑,嘴角上扬,枪尖点地:
“师兄,请多关照。”
“不过......”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倒是您,别被我这个小孩比下去了。”
老黑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跟着第三组出了营地。
第三组一共四个人:老黑、一个叫“老鼠”的精瘦男人、一个沉默寡言、右臂是金属义肢的女人叫“铁手”,还有我。
夜巡的任务很简单:沿着营地外围五公里范围巡逻,清理靠近的异兽,如果发现邪教徒踪迹,立刻上报。
简单。但致命。
因为荒野上的异兽,不会跟你讲规矩。
出发前,老黑扔给我一把军用匕首:
“你那根破棍子就别带了,拿这个。”
我把匕首接过来,掂了掂,然后还给了他。
“我用枪。”
“这是我的龙枪。”
“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半身,是我灵魂的延伸。”
“我不会丢下它。”
老黑嗤笑一声:
“随便你。”
我们走进荒野。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视野只有十几米。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
老黑走在最前面,老鼠跟在后面,铁手走在侧翼,我被安排在最中间......看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我清楚,这是“看着”。他们在看我会不会尿裤子。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老黑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
所有人立刻蹲下。
我也蹲下。
“有东西。”
老黑低声说,声音几乎只有气音:
“十一点钟方向,五十米。”
我没闻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但老黑的手指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铁齿狼。”
老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
“六只……不,七只。”
铁齿狼,荒野上最常见的异兽之一。
体型像牛犊,皮毛黝黑,牙齿能咬穿钢板,速度极快,成群结队地捕猎。
单只的战力大概相当于凝血境中段的武者,但一群......足够让一支训练有素的清剿小队全军覆没。
“妈的。”
老黑骂了一声:
“七只,我们四个,干不过。”
他从腰间拔出刀,那是一把厚重的砍刀,刀刃上有好几道豁口:
“铁手,你带新人往回撤。老鼠跟我拖住......”
话没说完。
我站起来了。
“你干什么?!”
老黑压着嗓子吼。
我没理他。
我把长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斜指地面。
然后,我开始往前走。
不是走。
是冲。
“天北白龙,张九极......”
“参上!”
“参你妈......”
老黑的声音被甩在了身后。
风吹过我的耳朵,枪尖上的布条猎猎作响。
那些字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身转战三千里。”
第一只铁齿狼朝我扑来,张开的嘴里满是倒钩般的利齿。
“第一式......龙抬头!”
我侧身。
枪尖从下往上斜刺。
噗嗤。
贯穿咽喉。
铁齿狼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一下,然后砰然坠地。
“一!”
第二只从右侧扑来。
我没有收枪,而是顺势将长枪横扫。
“第二式......白龙摆尾!”
枪杆砸在它的头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那头骨碎了,狼的尸体飞出七八米远。
“二!”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来。
我退了一步,长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枪尖如蛇信吞吐,两次突刺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
噗。
噗。
两只铁齿狼的心脏被同时贯穿。
“三四!”
剩下的四只停下了。
它们围着我转圈,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我站在七具狼尸中间,枪尖滴着血,布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那四只铁齿狼,嘴角一咧:
“来啊。”
“天北白龙在此!”
“邪祟妖魔,谁敢与我一战?!”
四只狼转身就跑。
我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不需要。
我把长枪往地上一顿,转过身。
老黑、老鼠、铁手站在十几米外,三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瞪着我。
老黑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老鼠的腿在发抖。
铁手的金属义肢嘎吱嘎吱地响,那是她在不自觉地用力握拳。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老黑先开口了。
他弯腰捡起烟头,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像一团扭曲的幽灵。
“妈的,”
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你这小孩……到底什么来路?”
我把长枪扛回肩上,走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北白龙。”
“记住了,师兄。”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队友。”
“不是包袱。”
老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白天不一样。
没有恶意,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承认。
“妈的,”
他冲着我的背影喊: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叫我师兄?!”
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辈分不论年龄,论实力。”
“师兄,您服不服?”
老黑:“……服你妈个头。”
“我妈?我妈在家看漫画店呢。”
老黑:“……”
回到营地,消息已经传开了。
第七小队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白天的恶意,是一种新的东西......那是平等。
有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头,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正蹲在地上擦一把狙击枪。
他听见别人议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那个新人?”
“正是。”
“叫什么?”
“张九极。”
“外号呢?”
“天北白龙。”
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枪。
“白龙,”
他念叨了一句,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白龙……行,够唬人的。我喜欢!”
他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
他嘴里没剩几颗牙了,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狼看见同类时的亲近。
“我叫赵老六,狙击手。以后叫我老六就行。”
他伸出手,我握了。
他的手很稳,指节修长,不像一个五十多岁老头的手。
“小孩,你今天干的事,看着威风,但其实很蠢。”
“我知道。”
“你知道?”
赵老六挑了挑眉:“那你说说,蠢在哪?”
“一,我不该一个人冲上去,万一还有埋伏的狼群,我死了就是白死。”
“二,我不该在还没摸清敌情的情况下就暴露全部实力。”
“三,我这样做会让队友陷入被动......他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赵老六沉默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妈的,你这不是知道吗?那你为什么还冲?”
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然:
“因为第一只狼扑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时间想这些。”
“那就是脑子跟不上身体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长枪,枪尖上的血还没干。
“是枪意。”
“枪意到了,身体就动了。”
“豪杰出手,从不犹豫。”
“我的豪杰之魂,我的龙枪,告诉我,我能搞得定!”
赵老六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然后低头,继续擦枪。
“小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八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鬼地方,也许还有救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赵老六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别死。好好活着。你的命比我们这些垃圾值钱多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
“老六师兄,您不是垃圾。”
“这世上,没有垃圾。”
“只有走错路的豪杰。”
“总有一天,您会重新找到您的路的。”
赵老六愣住了。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妈的,”
他低下头,继续擦枪,声音有点哑: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酸。”
“这不是酸。”
“这是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
赵老六:
“……你赶紧滚。”
“好嘞!”
在清剿队待了一个月,我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荒野上的异兽更危险。
第二,在这里,实力不是保命符,脑子才是。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条......在这群恶狼中间,你不能弱,但也不能太强。太弱会被吃掉,太强会被围攻。
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策略:不主动惹事,但谁惹我,我当场就把他打趴下。
第一个来试我的,是第二组的一个壮汉,绰号“野牛”。
身高两米,体重三百斤,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据说进来之前是个打黑拳的,活活打死了七个对手才被判了赎罪令。
他找我麻烦的原因很简单:我抢了他的风头。
“小孩,”
野牛堵在我宿舍门口,双臂环胸,像一堵肉墙:
“听说你很能打?”
我正躺在床上看《龙枪豪杰物语》第四十一卷,头都没抬。
“还行。”
“那你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叫你一声哥。打输了......”
他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打输了,你给我擦一个月的鞋。”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盯着我们俩。
空气忽然变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放下漫画书,坐起来,叹了口气。
“野牛师兄,您确定?”
“确定。”
“那行。”
我从床上站起来,拿起了靠在床头的长枪。
野牛瞥了一眼我的枪,嗤笑一声:
“你那根破棍子,还贴着贴纸,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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