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九极。
在天北市,你可以不知道市长是谁,但一定听说过“漫画店的小九极”。
就是那个每天举着玩具长枪,对着空气大喊“必杀技”的二货。
没错,就是我。
他们说我活在梦里。
说我分不清漫画和现实。
说那些泛黄的纸、虚构的英雄,只能养出废物。
他们懂个屁。
我的童年,是四十六本《龙枪豪杰物语》堆出来的江山。
我的骨头里,是三百一十二句豪杰名言浇筑的脊梁。
他们为鸡毛蒜皮吵架的时候,我已经读懂了什么叫“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们为期末武考哭鼻子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什么叫“一身转战三千里”。
至于我手里这杆枪......那是我的兄弟,我的半身,我灵魂的延伸!
枪杆上贴满了《龙枪》《长城》的限量版贴纸,每一张都是我蹲在漫画店地板上,一张一张、仔仔细细贴上去的。
枪尖上绑着写满豪杰语录的布条,每一句都是我亲手写的: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枪横挡百万兵。”
“虽千万人吾往矣。”
“持枪之人,需有不负豪杰之魂。”
“枪在人在,枪断人亡。”
我妈天天骂:
“九极!你再拿那根破棍子在店里比划,要是伤到顾客,信不信我把你那些漫画全撕了?!”
我不说话。
只是缓缓转身,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妈。”
“这不是破棍子。”
“这是龙枪。”
“是我张九极与枪道之间的契约。”
枪尖上的布条,无风自动。
我妈脸都绿了。
但我知道......这家小小的漫画店,这些泛黄的纸张,还有我这杆谁都看不上的破枪,总有一天会等来一个答案。
为什么我看见“一身转战三千里”会浑身颤抖?
为什么我听见“虽千万人吾往矣”会热血上涌?
为什么我握着长枪的时候,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
“张九极,你等的那个世界,就快来了。”
“张九极,你向往的豪杰时刻,就快来了。”
每天早上上学前,我都要在家门口耍一套“九极自创破军枪法”。
起手式......枪尖斜指苍天!
这一招我管它叫“龙抬头·天问式”,取自《龙枪豪杰物语》第七卷第三十二页,主角厉飞宇在绝境中逆天一枪的起手式。
漫画里那一页被我翻得起了毛边,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个分镜。
“苍天在上,今有张九极,持龙枪立于此地!请苍天见证吾之豪杰之路!”
中段式......横扫八方风雨!我自己取名叫“白龙摆尾·灭世式”。
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我妈说我耍起来像狗摇尾巴。
我当时就怒了,枪尖直指长空:
“妈!这是豪杰之姿!是龙枪在世!不是狗摇尾巴!”
我妈头都没抬:“行行行,豪杰。”
“……”
我知道我老妈,她不懂。
豪杰之路,注定孤独。
连亲妈都不理解我,这大概就是天命之人的宿命吧。
我还是依旧,每一次收招时......长枪一顿地,气沉丹田,声如雷霆:
“呔!吾乃天北之白龙,撕裂绝望之暗、引领黎明之光的破晓之枪!邪祟妖魔,谁敢与我一战?!”
邻居李大爷每天开门看见我,笑得直拍大腿:
“小九,你这枪法,连我家老母鸡都吓不跑。”
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抱枪行礼:
“大爷,您不懂。”
“这叫‘枪意’。”
“豪杰练枪,不为杀鸡,为的是胸中那口气!”
“那口气,叫浩然正气!”
“叫豪杰之魂!”
“叫......”
“行了行了,上学去吧,要迟到了。”
李大爷摆摆手,笑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
“大爷,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当邪族兵临城下,当天下苍生危在旦夕,您会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在您家门口练枪的少年。”
“那一天,您会哭着说......‘小九,原来你一直说的都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枪扛在肩上,迎着朝阳,大步流星走向学校。
“豪杰之路,从脚下开始。”
初一武道课上,别人都老老实实端枪站桩,一招一式照着课本练。
只有我,右手持枪,左手虚按枪杆,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声如洪钟:
“龙枪在手,败尽天下豪杰!”
“今日课堂,便是吾之擂台!”
“谁来与我一战?!”
全班笑成一片。
只有我知道,我没在开玩笑。
那些笑声,将来都会变成惊叹。
那些眼神,将来都会变成仰望。
那些现在笑得最大声的人,将来跪着求我收他们做小弟的时候,我会把枪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说一句:
“豪杰之路,独行足矣。”
“尔等凡夫俗子,跟不上我的脚步。”
当然,这是我后来才补的台词。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我被老师罚站了一整节课。
但我站得笔直,枪立在身旁,目光如炬,嘴角带着一丝“你们不懂我”的孤独微笑。
老师在前面讲“凝血境的基础运气法”,我在心里默念《龙枪豪物语》第四十卷的名场面......厉飞宇孤身断后,一人一枪,独挡千军。
“凝血?”
我心里冷哼一声:“凝血算什么?”
“厉飞宇大人可是真丹境啊!”
“那是因为他有豪杰之魂!”
“我也有!”
“所以我也不用按部就班!”
“等着吧,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知道......”
“漫画书里学的,才是最强的!”
我妈倒是看得开。
她对我的武道班主任说:
“让他发神经去吧,总比早恋强。”
这话我听见了,差点当场反驳......
“妈!豪杰之路,岂能被儿女情长羁绊?!”
“《龙枪豪杰物语》第十八卷第二页就写着......‘豪杰之心,当如明月照大江,不为一人停,不为一事驻。’”
“我张九极,此生只爱枪与正义!”
“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枪的速度!”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那天班主任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重症患者了。
我依旧蹲在自家漫画店的院子里,给我的长枪重新绑上写满豪杰名言的布条,嘴里念念有词:
“豪杰不问出处,英雄不论岁数。”
“今日笑我疯癫,他日......”
顿了顿,我提枪起身,目光穿过院墙,看向远方的天空。
那里,是长城的方向。
“他日,我为你们挡住邪族的时候,别忘了欠我一声‘豪杰’。”
所有人不知道,真正让我走上枪道之路的,是藏在那本翻烂了的《龙枪豪杰物语》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报纸,边角已经起了毛。
头版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长城之上,一个持枪的背影,独对漫山遍野的邪族。
风声猎猎,长枪如龙。
那道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山。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龙枪武号·厉飞宇统领,独守长城第七十八号烽燧,孤军奋战七昼夜,大胜而归。”
我第一眼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浑身像过了电一样。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眼眶发烫。
不是震撼。
不是崇拜。
是......熟悉。
我只是觉得.....
这个背影,好像我啊。
那一天,我就知道:
“原来,我的宿命,早就写在这里了。”
“厉飞宇大人,您等我。”
“等我来长城,接您的班。”
......
十二岁那年,我初露锋芒。
那年全市初中武道大赛,我代表天北七中出战。
赛前抽签,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名字......赵凌云。
天北一中王牌,凝血境初段,上一届的冠军,据说已经被天北第一武道高中提前锁定。
他的枪法叫“破云十三式”,十三枪连刺,快如闪电,同龄人无人能全数接下。
有人私下叫他“小枪王”,意思是在天北市初中这个圈子里,他的枪法就是天花板。
而我?
武道课上被老师当反面教材的漫画店小子。
老师说我“握枪像握扫帚”......因为我握枪的姿势确实跟《龙枪豪杰物语》里学的,而漫画里的姿势,被老师们评价为“华而不实”。
说我“身法像瘸腿的鸭子”......那是因为我总在漫画店逼仄的过道里练枪,习惯了小范围的腾挪闪转,看起来确实不太舒展。
说我“这辈子能考上武道高中就是祖坟冒青烟”......这句话我记得最清楚,因为那天回家我跟我妈说了,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你们老师嘴真毒。”
但我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我现在确实不强。
但豪杰之路,从来不是生来就强的。
厉飞宇十二岁的时候,还被同门师兄打得满地找牙呢。
但你看他后来......长城之上,一枪定乾坤。
所以,我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比赛那天,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赵凌云出场时掌声如雷。
他一身白色武道服,长发束起,枪杆一抖,枪花炸开如白莲绽放,引来台下尖叫一片。
我站在选手通道里,看着他。
确实强。
枪花凝而不散,说明他的力道控制已经到了凝血境中段的水平......比报名表上写的还高一段。这人藏拙了。
但我的心脏,跳得比他快。
不是紧张。
是兴奋。
“终于,有一个像样的对手了。”
“赵凌云,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因为,你将是我张九极豪杰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轮到我的时候......
“快看快看!那个扛着枪、枪上贴满贴纸的二货来了!”
笑声山呼海啸。
我扛着长枪,大步流星走进场地。
枪尖上的布条迎风招展,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虽千万人”。
没错,就是“虽千万人”。
缺了后半句“吾往矣”,不是因为写不下,是因为我觉得这四个字就够了。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写全了也不懂。
“总有一天,他们会懂的。”
我心里想。
枪杆上贴着《龙枪豪杰物语》的限量版贴纸,主角厉飞宇摆了一个“枪指苍穹”的POSe,旁边配了一行烫金大字:
“龙枪不出,谁与争锋”。
这套贴纸是我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
三百八,贵得离谱。
但贴上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这杆枪,活了。
“枪啊,你我今日,并肩作战。”
“让世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豪杰!”
裁判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
“选手……请准备。”
那语气,像是在说“你快点儿丢完人滚蛋”。
我把长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斜指地面,脚尖碾了碾地板。
台下有人喊:
“张九极!你那枪是租来的吗?贴那么多贴纸怕别人偷啊?!”
更大的笑声。
我没理。
我在等。等那个声音。
我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我妈坐在角落里,双手攥着衣角,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冲上来把我连人带枪拖回家。
我朝她咧嘴笑了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一、二、三……
来了。
那个每次握枪都会在我脑海里炸开的声音,来了......
“持枪在手,天下我有。”
每次这道声音响起,我就觉得浑身滚烫,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翻涌。
我就觉得......只要我手中握着这把枪,就能败尽天下豪杰,就能踏碎世间一切不服!
我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赵凌云的枪已经刺到面前。
破云十三式,第一式......云开见日!
枪尖如银蛇吐信,直刺我的咽喉。快得连台下的观众都发出惊呼。
快。
确实快。
但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在漫画店逼仄的过道里练枪,枪杆撞翻了无数摞漫画书,被我妈骂了八百回......“你再在店里耍枪,信不信我把你的枪扔了?!”
我只能半夜偷偷爬起来,借着路灯的光在巷子里练。
“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我边练边喊。邻居的灯亮了,有人骂:
“神经病啊,大半夜的!”
在巷口的垃圾堆旁练枪,邻居大妈以为我疯了,差点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练“回马枪”,一个转身,枪尖差点捅到大妈晾在院子里的腊肉。
大妈冲出来就是一顿骂:“你个神经病!再在我家墙根底下耍棍子,我叫你妈来打你!”
我抱着枪就跑,边跑边喊:
“大妈!这是枪!不是棍子!”
“豪杰之枪!”
“您今天不理解我没关系!迟早有一天,您会说小九极是对的!!”
在学校顶楼上迎着风练枪,冬天的风把嘴唇吹裂,夏天的太阳把后背晒脱皮。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在顶楼练了四十分钟,手指冻得握不住枪,枪掉在地上,我蹲下来捡,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但我没停。
因为《龙枪豪杰物语》里有一句话:
“豪杰之路,风雪无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点冷,算个屁!”
那些发黄的漫画纸页上,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分镜每一句台词,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那一刻,那些漫画中的豪杰,好像尽数附着于我身。
厉飞宇的枪影如龙,古远山的势若山岳,花灵灵的灵如飞燕……我闭上眼都能看见他们站在我身后,他们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张九极,出枪!”
我睁开眼。
看穿了一切。
那一刻,我就知道......
“赵凌云,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
他刺来的枪,很软。
我侧身。
仅仅移动了三寸。
就像在漫画店过道里躲开那一摞要倒下的漫画书一样轻松。
赵凌云的枪尖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带起的气流吹动我的头发。
他瞳孔骤缩,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在空中猛地变招,枪杆横扫,势大力沉,第二式......风卷残云!
长枪画出一道致命的圆弧,像是要把我拦腰斩断。
而我不退反进。
身体前倾,左脚踩实,右脚蹬地,长枪从下往上猛地挑起!
枪尖上的布条猎猎作响,那“虽千万人”四个字在空中炸开一道弧线。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嘴里说出一句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枪挑天下......”
“吾之豪杰路,从你开始!”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像是有人敲了一口千斤大钟,震得整个体育馆的窗户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裁判。包括赵凌云。包括那三千多个刚才还在笑的观众。
赵凌云的枪被我硬生生挑飞,在空中像风车一样转了十几圈,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抛物线,最后“夺”的一声,钉在了三十米外的墙壁上。
枪尾还在嗡嗡地震。
赵凌云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收枪顿地,枪尾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那声音不大,但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上。
然后我环顾四周。
目光所过之处,每一个被我扫到的同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扬起下巴,嘴角一勾,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我想了无数夜晚的那句话:
“还有谁?!”
“吾乃‘天北之白龙’......”
“撕裂绝望之暗、引领黎明之光的破晓之枪......”
“张九极大人是也!”
安静了三秒。
然后,整个体育馆炸了。
不是笑声,不是嘲笑......是尖叫,是欢呼,是无数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声音。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的某个角落炸开,像被点燃的炮仗:
“天北白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天北白龙!天北白龙!天北白龙!”
三千多人齐声喊着同一个名字,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转头看向我妈。
她坐在座位上,眼泪哗哗地流......但她笑得比我见过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咧嘴笑了,把枪往肩上一扛,仰头看着体育馆穹顶上刺眼的灯光。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的豪杰时刻,终于来了。”
“我日思夜想的豪杰时刻,终于来了。”
“厉飞宇大人,您看见了吗?”
“您的后继者,今天,在这里,迈出了第一步!”
赛后,天北武道协会的章天会长亲自找到了我。
那老头儿蹲在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你小子,你的枪法是不是从《龙枪豪杰物语》里学的?”
我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
“难道……您也是……同道中人?!”
他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差点把我拍趴下:
“因为那里面的枪招,就是照着那位在长城上武道真丹的王卫统领、有着‘龙枪’武号的厉飞宇的‘天罡三十六枪’改编的。”
“没想到你这个臭小子,照葫芦画瓢竟然能练到这个地步。”
我站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我不知道什么改编不改编的。”
“我就是……”
“觉得那上面的招式,就应该是这样打的。”
“就应该是......一往无前,有我无敌!”
“就应该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就应该是......枪出如龙,问天下谁是英雄!”
章天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又打量了我很久,眼神越来越复杂。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武者,练的是招。只有百分之一,练的是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
“而你……练的是魂。”
“你的枪道天赋,简直惊世骇俗。”
我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握紧枪杆,嘴角上扬:
“魂?”
“章会长,您说得对。”
“因为我张九极,天生就是为枪而生的!”
“我的魂,叫豪杰之魂!”
章天:“……”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
“……你妈说得对,你确实挺神经的。”
“会长!”
我正色道:
“这叫豪杰之魂!不是神经!”
“豪杰之魂是我的信仰!”
“信仰你懂吗?!”
章天转身就走。
其实我不太懂章会长嘴里“魂”是什么,也不太懂“惊世骇俗”到底有多强。
我只知道,从那一天起,我的生活彻底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漫画店的二货”。
我的外号从“张中二”“张嘉豪”变成了……“天北白龙”。
天北市那些声名赫赫的武道高中的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堆满了我家漫画店的收银台。
媒体的采访一个接一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堵在漫画店门口,吓得我家隔壁卖早餐的王大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所有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
“张九极,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每次都给出同样的答案,不带一丝犹豫......
“吾之梦想?”
“听好了......”
“我要成为长城上那个背影一样的存在!”
“我要手持这杆龙枪,踏碎异域!”
“我要龙枪厉飞宇亲自转过身来,对我说一句......”
“‘这一世,你来接我的班。’”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天北白龙,张九极,参上!”
然后他们就会愣住,然后尴尬地笑笑,然后在我的采访稿里加上一句“少年的中二梦想”。
我不在意。
因为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在说大话。
我的枪,是认真的。
我的豪杰路,从十三岁那年的那场武斗比试起,才刚刚开始。
我和自己说:
“等着吧,世界。”
“你很快就会记住我的名字。”
十四岁那年,我干了第二件大事。
我拒绝了天北第一高中的特招。
消息传开,整个天北市都炸了锅。
同学们说我疯了。
老师们说我可惜了。
连隔壁王大爷都专门跑到漫画店来劝我:
“小九啊,天北一高啊,那可是咱们市最好的武道高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倒好,特招都不要?”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豪杰路,不该如此舒舒服服地走。
“豪杰之路,岂能走寻常路?”
我对王大爷说:
“我要走的路,是荒野,是长城,是邪族的老巢!”
“天北一高?太小了!”
“装不下我的豪杰之志!”
王大爷以为我发烧了,摸了摸我的额头。
章天会长连夜赶到我家。
他推开漫画店的门,橘黄色的灯光下,我妈正在整理书架,两个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是我妈先出声:“章会长,您别劝了。这孩子从七岁起,我说的话他一句没听过。”
章天转过头看我,目光沉得像铁:
“给我一个理由。”
我没说话。
从墙上摘下那杆长枪,枪尖上的布条已经换过一批,但每一句都是我在这间小小的漫画店里、一盏孤灯下、一个又一个深夜里,用笔尖蘸着少年意气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我抬起枪尖,指着其中一条。
上面写着……“长城之上,方为豪杰归宿。”
“章会长,”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我的归宿,不在教室里。”
“我的归宿,在长城上。”
“在那里,和邪族一战!”
“在那里,用这杆枪,写下属于我张九极的传说!”
章天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你想去参加荒野清剿队?”
他的声音很低。
“是。”
“那地方,全都是犯了联邦刑法、无法无天之徒。
杀人犯、强盗、叛徒、疯子……每年死的人比活着回来的多。
你才十四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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