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破空,尾焰如刀,在天幕上划开一道蓝白色的口子。
谭行四人目送那道光芒消失在天际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完颜拈花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谭行,语气故作轻松:
“走吧谭狗,别看了。再看你也飞不去西部战区。”
谭行没搭理他。
转身大步朝空港出口走去,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像是要把火气都踩进地里。
四人坐上运输飞梭,一路无话。
不是没话说。
是那个话最多的人不在了。
没了那张碎嘴,他们这些平常捧梗的,连个唱戏的台子都搭不起来。
完颜拈花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龚尊闭上眼睛假寐,呼吸均匀,但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纹始终没松开。
辛羿掏出小本本,写写画画。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大刀去了西部。没这个嘴碎仔,还真有点不习惯……”
写完觉得矫情,笔尖悬在纸面上犹豫了半天。
最终还是没划掉,把本子合上塞回了怀里,往座椅上一靠,望着舱顶发呆。
谭行坐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但他脑子里全是苏轮临走前那句“等我回来请你们喝酒”.......那混蛋说这话的时候笑得跟没事人似的,好像不是去西部战区拼命,而是去郊游。
妈的。
谭行在心里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骂两句。
飞梭穿过镇妖关内城,越过一道又一道防爆墙,掠过一片又一片防区区。最终稳稳停在二十三区森母遗迹外围。
车门打开。
冷风裹挟着荒原特有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肺里。
谭行深吸一口气。
完颜拈花也吸了一口,眯起眼看着那块他亲手写的“森母旅游区”石碑,嘴角慢慢咧开:“又回来了!”
四人跳下飞梭,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朝营地走去。
二十三区的驻防营地设在森母遗迹广场的一处天然台地上。
背靠陡峭岩壁,三面开阔,易守难攻。
营地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营房、会议室、弹药库、医疗帐篷、观察哨塔,一应俱全。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营地里亮着几盏灵晶灯,昏黄的光从营房门窗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暖色调的光斑。
倒是有几分烟火气,像是在这荒寂大山里硬生生烧出的一点人气。
营地四周拉起了警戒线,每隔五十米一座哨塔。
哨塔上的战士端着灵能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夜。
谭行一行人刚走进营地大门,门口执勤的战士就认出了他。
“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谭少校!第七重装合成旅二十三区警戒连三排二班战士秦斌,向您报到!”
谭行回礼,扫了一眼营区内部,眉头微微皱起:
“驻防的兄弟们呢?怎么外面这么安静?”
秦斌回答:“报告少校,大部分兄弟都在营房休整。这三天来,大家轮流值守、轮班休息,平均每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实在是……太累了。”
谭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理解。原本巡狩任务是他们巡游小队的活儿。
这些集团军的战士们,不过外罡修为,二十三区驻防区域又大得离谱。
以往他们五人巡狩,天人法相一展,几个来回,简简单单。
可外罡境的战士,罡气还没转化为真元,力有不逮,巡狩整片二十三区防区,身心俱疲,是常态。
“辛苦了。”
谭行拍了拍秦斌的肩膀,带着三人朝营房区走去。
刚转过一栋弹药库的拐角.......
一声巨大的“嘶嘶”声突然炸响!
那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凶意,在夜空中炸开,震得灵晶灯的光都颤了几颤。
像是什么东西在示威,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警告。
谭行脚步一顿。
完颜拈花猛地扭头。
龚尊眉头微皱。
辛羿下意识后退半步,射日大弓已在手中。
四人齐刷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好家伙。
一头体长五丈、宽十尺的百足巨蜈正趴在营房会议室门口!
月光下,它的甲壳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每一节甲片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战甲,边缘锋利得能割裂空气。
头部高昂,六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像六颗燃烧的炭火。
上百对足肢微微律动,发出“咯咯”的脆响。
每一条足肢末端都有一根倒钩状的利爪,在灵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幽蓝色的寒光。
口器张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利齿,中间一根中空的毒针尖端正滴落着透明的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碎石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那架势,像极了守在自己地盘上的恶龙。
谭行见状,眼睛一瞪:“卧槽!”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百足巨蜈,荒寂大山特有的异种毒虫。
成年的百足巨蜈体长可达十丈,毒性猛烈。
眼前这只虽然还没长到完全体,但五丈的体长,已经是妥妥的成年体了。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营地里?!
“他妈的!什么情况?!现在连这种级别的弱鸡都敢来我们家门口旅游了?”
谭行骂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愤怒,比翻书还快。
右手一握,血浮屠瞬间出现!
猩红色的刀芒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道血色闪电,将整片营区照得通红!
刀身上缠绕着浓郁的煞气,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刀锋上哀嚎。
那股煞气太过暴烈,连站在他身边的秦斌都被逼退了两步,脸色微变。
谭行刚想冲上去一刀结果了这头不知死活的畜生.......
右脚刚迈出一步,血浮屠的刀锋刚刚举起,刀芒还在空中拖着长长的尾焰.......
那只百足巨蜈动了。
但它不是冲上来。
而是.......
缩了。
五丈长的巨大身躯猛地蜷缩成一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被惊扰的蛇。
上百对足肢同时收拢,紧紧贴在身体两侧,脑袋深深埋进甲壳里,整个身子缩成了一个暗金色的球。
它还在发抖。
那五丈长的身躯抖得像筛糠,甲壳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是牙齿在打颤。
那六只猩红色的眼睛,此刻全闭上了。眼皮都在哆嗦。
那气势,那威压,那不可一世凶气.......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莫名心酸的……怂。
谭行:“……?”
他愣在原地,血浮屠举在半空中,刀芒一明一暗地闪烁。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杀人无数,斩邪祟无数,什么样的异兽没见过?
但这种.......还没打就先怂成球的?
真没见过。
谭行刚要再冲.......
“等等!”
完颜拈花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谭行一个趔趄,血浮屠的刀芒差点砍到旁边的弹药箱上。
“搞毛啊阿花!”
谭行满脸疑惑,扭头就骂:
“你拉着我干什么?让老子一刀剁了这畜生!晚上加餐!”
完颜拈花没松手。
他眯着眼盯着那只蜷缩成一团的百足巨蜈,目光在它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只巨蜈似乎感受到了完颜拈花的目光,从甲壳缝隙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瞟了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闭上。
整个身子缩得更紧了,几乎缩成了一个完美的球体。
完颜拈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怀疑,和一丝“……不会吧”的荒谬感:
“谭狗,你等一下。”
他指了指那只缩成一团的巨蜈:
“这只……好像是大刀的干儿子。”
谭行:“哈?”
完颜拈花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笃定了一些:
“这只百足巨蜈。不就是他上次接生的那一只吗?”
谭行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你说那只?那只刚孵出来还没他胳膊长的小蜈蚣?!”
他扭头看向那只缩成球、体积比一辆卡车还大的百足巨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人生:
“这才过了几天,就长这么大了?!这他妈是变态发育吗?”
完颜拈花摊手:“我也觉得离谱。但你仔细看它的头部.......”
他指了指巨蜈从甲壳缝隙里露出的那一点脑袋:
“普通的百足巨蜈只有两只眼睛,最多四只。但这只……”
谭行凑近看了一眼。
确实。那只巨蜈虽然闭着眼,但眼皮的数量明显不对.......不是两只,不是四只,而是三对,六只!
“六眼金哞。”
龚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见多识广的从容。
“百足巨蜈中的异种,极其罕见。甲壳呈暗金色,成年后可变为纯金,防御力远超普通同类。六只眼睛是它最明显的特征,因此得名。”
他走到谭行身边,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只球状巨蜈:
“这种异种灵智极高,能分辨敌我,甚至能记住特定的气息。它会把第一次见面、且对它没有恶意的人视为‘亲人’。”
龚尊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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