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仅是於阀幕後的实际掌控者,方寸格局却早已跳出河陇一隅、一阀之私。
他的志向,已不仅仅是一个於阀,也不仅仅是河陇地区了。
他要在江南广开百业,经营各处实肆。粮坊、织坊、染坊、米行、河运、百业商铺,皆要遍地布局、紮根江南。
单纯放贷,不过是聚拢浮财,养一众催债的打手,深耕实业,却能连通百行、乡闾漕贾,能牢牢攥住一方烟火民生。
届时江南的工匠、农户、舟夫、商贾,皆能间接或直接为其所用,成为他的立身根基。
他既有经略天下之志,所求便不再是一朝一夕之利,而是人脉、人才、民心与稳固的根基。
不过,如今他还不能暴露问鼎之志,只能笑道:「说来不怕二位见笑,是我性子太过谨慎,小家子气。
银钱托付外人之手,我着实有些不放心。
佛门代为放贷,天高路远、帐目难查,纵使大德高僧本心清正,也难保底下人不起贪念。
若是年末帐上一笔亏空、含糊带过,我远在陇上,无从查证,我能奈其何?」
杨灿连连摇头:「我宁可少赚一些,还是拿在自己手上安心。
此前,我已遣心腹皮掌柜南下江南,不做浮利放贷,只就地开办工坊、商铺,购置田宅恒产。
这些都是恒产,虽然没有暴利,但却是一份稳定的进项啊。」
独孤清晏和罗氏兄弟听他这麽说,倒也不好再劝。
杨灿话锋一转,目光轻柔落向全程沉默、神色郁郁的罗湄儿。
「对了,罗姑娘。」
他擡手为罗湄儿斟满一杯美酒,语气温和地道:「皮掌柜虽是我心腹,行事稳妥,可终究是异乡之人。
南下经商,做行商游走尚且无碍,但若要紮根江南开设工坊、商铺、茶楼酒肆与书坊,终究人脉浅薄,难以打开局面。」
他擡眸望向少女,恳切地道:「在下有个冒昧请求,不知可否劳烦罗姑娘,代为照拂江南诸般产业?」
罗刚、罗毅两兄弟听了,心中便想,你拜托我们兄弟帮你照拂生意不就行了,为何拜托我妹子?
是了,他定是看出我们宠爱小妹,如此一绕,我小妹解决不了的事,我们整个罗家都要帮忙。
果然,独孤老伯说的没错,此人看似方正,实则极为狡黠。
罗刚和罗毅去见了独孤阀主,此番是要带罗湄儿回江南的。
罗湄儿因此闷闷不乐,但她一腔情愫从未明确,自然无从拒绝。
一想到这次回去,山高水长的,可能从此与杨灿便要再没了联系,心中难免沉甸甸的伤感怅然。
这时杨灿竟说他要在江南布局工商,还要委托她照拂,那岂不是————
往後她便能借着商事之名,与他南北互通、时常往来,不用再因远隔千里,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
这份隐秘的牵绊,让罗湄儿心中一喜,便爽快地道:「成啊,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
。
杨灿一听,便举起酒杯,道:「好,那我开在江南的生意,便分你两成乾股。」
罗湄儿刚要拒绝,杨灿便道:「劳人必酬。你收了,我也才好放心托付於你,由你全权负责。」
罗湄儿一想,三哥劝他把钱寄托寺院,委托和尚们代他放贷营利,他却不放心外人。
可如今,他不仅心甘情愿给我乾股,还要由我全权负责他在江南的生意,这岂不是说————
这样一想,罗湄儿顿时心花怒放。
罗湄儿心中一甜,便端起酒杯,爽快地应道:「成!我不白占你好处,你既许我乾股,我定用心,帮你赚出更多的钱来,不叫你吃亏。」
罗刚和罗毅对视一眼,互投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儿。
他们已经预见到,要时不时被妹妹找去,帮她解决麻烦的未来了。
不过,对於罗湄儿接受乾股,替杨灿经营生意这件事本身,他们倒并不反对。
江南不比河陇,在江南,商人地位尤其低些。
江南士族,一向视商业为贱业。
可纵观江南高门世家,无一家不暗中经营商贸、攫取厚利。
只不过,士族清高,他们从不亲自挂名、从不亲自出面,除了委托亲信家人出面挂名的手段,他们还可以通过迂回手段经商。
便如罗家,深度参与如今风靡江南的糖霜生意,却无一名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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