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冷,加床被子。”老周说得很随意,“别嫌麻烦,你这身子,冻不得。”
“知道了。”龙文成笑了,“老周,你现在怎么比我娘还啰嗦。”
老周也笑了,笑着摇了摇头。
“快了。”龙文成忽然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抬头看了看天。
天黑得很干净,一颗星也没有。
“走吧。”老周说,“车在门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门口的路灯亮着,把人影拉得很长。
离开北平之后,龙文成返回四川。
命令下得很快,也很干脆:独立野战军主力,分批次出川,开赴东北。
四川的兵,大多是本地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
听说要走,不少人夜里睡不着觉,坐在营房门口抽闷烟,望着黑黢黢的天。
“军长,东北是不是真的很冷啊?”有一个年轻的班长壮着胆子问。
“冷。”龙文成没有哄他,“比你想的还冷。尿到外头,落地就结冰。”
班长缩了缩脖子,屋里的人都笑了。
“那咱们还去?”
“去。”龙文成说,“你们以为我乐意挑这种天气?可那边要人,我们不去,谁去?”
“那,去了能回来吗?”
这话问得屋里一下子静了。
龙文成看着这个兵,看了好一会儿。
“能。”他说得很重,“我尽量把你们带回来。不过话说在前头,打仗这事,我不敢打包票。你们跟着我,能走到哪儿算哪儿,可有一点,我不会把你们扔在没人管的地方。”
班长听懂了一半,用力点了点头。
部队出川的时候,中原野战军已经陆续赶上来,接替他们的防务。
两军在路上碰了面。
中原的部队一路风尘,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灰,一见面就冲他们喊:“兄弟们,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交给你们了。”龙文成站在路边,跟对面带队的首长握了握手,“四川这些残兵,就麻烦你们扫了。”
“扫干净不敢说,保证扫利索。”对方笑得很爽朗,“你们放心去北边,后头有我们呢。”
“好。”龙文成点头,“后头有人,前头的人心里就稳。”
出发前一夜,龙文成把各师师长叫来,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路上不许扰民。第二,掉队的人,后面有人收。第三,到了东北先别急着打仗,先把人练出来。”
“就这三句?”有人问。
“就这三句。”龙文成说,“说多了,你们记不住。”
屋里有人笑,可笑完之后,谁都听得出,这三句里没有一句是闲话。
车开出去很远,龙文成还回头看了一眼。
四川的山在雾里一层一层,他在这片地方打了大半年,如今要走,心里空了一块。
“舍不得?”池元光在旁边问。
“说不上舍不得。”龙文成摇摇头,“就是觉得,走得急了点。”
“急,是因为那边更急。”
“对。”龙文成说,“所以别回头。”
一个月之后,独立野战军才陆续进入东北。
这一路走得很苦:先坐车,后走路,最后一段是踩着泥和雪进来的。
等最后一批部队到齐,龙文成在雪地里站了半天,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个脸冻得通红,眉毛上挂着白霜,却还在笑。
池元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水壶。
“想什么呢?”
“想这雪。”龙文成接过水壶,捂在手里,“真打起来,这雪是朋友,也是敌人。”
“怎么说?”
“敌人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敌人。”龙文成说,“所以得练,练到闭着眼都能摸出去,才算能派上用场。”
“从今天起,练起来。”他把手一挥。
训练是加倍的。
天不亮就出操,雪地里练射击、练隐蔽、练夜战,练得人一身泥一身汗,回头又冻成冰壳。
参谋长看不下去,来求情:“军长,这么练下去,人要练垮的。”
“练不垮。”龙文成说,“真打起来,敌人不会问我的人累不累。”
他说完就走了,参谋长站在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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