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不进,到时候是另一回事。”龙文成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可我们必须能进去。等那一天真来了,我们手里得有兵,有枪,有粮,能立刻动。要是到时候什么都拿不出来,说什么都是空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男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在灯下散成一团淡淡的雾。
“你这一番话,比在会上说的重多了。”他终于开口,眼睛看着龙文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一步了?”
“想过。”龙文成没有回避,“从上个月开始就在想。”
“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没用。”龙文成苦笑了一下,“早说,人家会说我杞人忧天,说我拿外面的事来吓唬自己人。现在说,至少时机对。”
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把你留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很快就没了。
“文成。”他没有回头,“真到了那一天,你的独立野战军,得挑大梁。”
龙文成没有马上应。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挑大梁,不是一句光荣,是把最硬的骨头交到他手里,也是把最难听的话留给他去听。
打仗的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后还要被人骂,骂他为什么不早点准备,骂他为什么不多带回来几个人。
“首长。”他站起来,声音很稳,“我一个人挑不动。”
“那就把你的班子带出来。”男人转过身,“能打的,能吃苦的,能听命令的,都带出来。别挑那些只会写报告、不会带兵的,我要的是能上阵的人。”
“兵呢?”
“兵从各野战军抽。”男人说,“我给你调人的权。你看中哪一个,打报告上来,我给你批。”
“那我就不客气了。”龙文成说。
“你要是客气,我才不放心。”男人摆摆手,“还有别的吗?一次说完,别回头一趟一趟来磨我。”
“粮,还有冬装。”龙文成说得很实在,“东北那个地方,冬天不是闹着玩的。我的人要是冻死在雪地里,那比打输还冤。”
男人沉默了一下,点头:“粮,我去想办法。冬装,让后勤提前备,到了秋天就往前运,别等到落雪了再着急。”
“好。”
龙文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立正,敬了个礼。
“我明白了。”他说,“回去就开始办。”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老周在廊下等他,见他出来,把手里那支烟递过去。
“谈得怎么样?”
“压担子。”龙文成接过烟,就着老周的火点上。
“压得动吗?”
“压不动也得压呀。”龙文成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出来,“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往后缩?再说了,这担子要是不压在我身上,也得压在别人身上。都一样。”
老周笑了一下,没有再说。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院子外头,有人在扫地,扫帚一下一下地刮着地上的槐花。
“老周。”龙文成忽然开口,“你说,这一仗,什么时候会打起来?”
“不知道。”老周说,“可我看,快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好。”老周想了想,“就是觉得风头不对。美国人在半岛边上晃了那么久,不像光看看。”
龙文成没有再问。
有些事,两个人都心里有数,说出来反倒多余。
“回去以后,先别声张。”老周说,“调人的事,我这边会打招呼,能给你开的口子都给你开。”
“行。”
“还有。”老周停了一下,语气沉下来,“你那个脾气,收一收。会上有些话,不是冲你说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龙文成把烟头掐灭,语气却很稳,“可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劝也没用,只能由他去。
“回哪儿住?”老周问道。
“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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