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半天没动。
夜里的训练更苦。
半夜哨子一响,全营摸黑集合,不许点灯,不许说话,摸到指定位置就趴下挖掩体。
有个新兵第一次夜训,趴在地上摸了半天,摸到一只脚,吓得差点叫出来。
“别出声。”那人低声说,“是你班长。”
“班长,这黑灯瞎火的,敌人真能摸上来?”
“能。”班长说,“所以你得先看见他。”
新兵不吭声了,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龙文成从旁边走过去,听见了,也没停脚。
他心里想的是:这句话,得让每个人自己说出来,才算真的练进去了。
政委池元光其实一直没想通。
这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龙文成的房门。
“军长,我有个事,憋了好些天了。”他把门关上,一进门就说,“咱们为什么被调到这个方向来?”
龙文成正在灯下看地图,闻言抬起头。
“我就问问。”池元光说得很坦诚,“如果是机密,我这句就当我没说,出了门就忘。”
“不算什么机密。”龙文成放下铅笔,端起茶缸,“过几天你也会知道:上面判断,半岛的形势不太稳。我们随时可能进去作战。”
池元光愣了一下。
他愣的时间很长,久到龙文成一连看了他好几眼。
“半岛?”他终于开口,声音都变了,“你是说,我们要去打这一仗?”
“有这个可能。”
“这可真没想到。”池元光愣了一下,慢慢在凳子上坐下,“我还以为,是让我们来守边呢。”
“守边和进兵,有时候是一回事。”龙文成把茶缸放下,“先把兵磨好,到时候进不进,就看形势。”
池元光没有再问。
他从龙文成的屋里出来,站在雪地里,抬头看了看天,心里乱得很。
同一时候,半岛方向的炮声也响起来了。
一开始打得相当顺手。
人民军几乎是高歌猛进,几个月时间,推进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眼瞅着距离胜利越来越近。
后方的报纸上全是好消息,连一些老干部见面,都笑着说:“这下好了,不用打了,用不着咱们上场了。”
池元光也是这么想的。
“军长,我看咱们白准备了。”他拿着报纸,往龙文成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点轻松,“人家打得挺好,用不着我们去添乱。”
龙文成把报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你觉得,美国人会看着?”
“他们不是已经退到南边去了吗?”
“退,是暂时的。”龙文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慢慢划,“你别看人民军现在推得快,可他们的后方在哪儿?补给线在哪儿?”
池元光凑过去看了看。
那条线拉得太长了,从北到南,细得像一根挂不住的线。
“长。”他小声说。
“太长。”龙文成点了一下地图,“战线拉长,后方就空。美国人只要从中间切一刀,前头推上去的兵,就成了饺子馅。”
池元光没有说话。
“你信不信?”龙文成转过身,看着他,“我断定美国人会下场。他们不会放着这么一个机会不用。”
“可人民军战斗力不差啊。”池元光还是有点不认,“怎么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垮了吧?”
“不是一下子。”龙文成说,“是很快。”
他说得很平静,可池元光听得心里一沉。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
“等消息。”龙文成说,“可我估摸着,不远了。”
窗外,雪还在下。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门还真被推开了。
通信员拿着一份电报进来,脸冻得通红,说话都带着白气:“军长,北平来的,加急。”
龙文成接过电报,看完,递给池元光。
池元光看完,抬起头,脸色变了:“什么时候?”
“明天。”龙文成把茶缸里的水一口喝干,“把部队收拢,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雪停了。
远处的山谷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