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鼻子里轻轻「哦」了一声,慢慢问道:「那位大人……他没回清河去?」凤姐儿闻言,目光飞快地掠过秦可卿,心道不知道这蹄子有没有和我一样吃着闻着那些东西,眼光又收了回来,脸上笑意不变,有些酸溜溜:
「没有呢,老太太不知一一如今这位西门大人圣眷正浓,朝中好些大事都要倚仗他。去年不过五品,如今已是三品了,赏了好些东西,还担着不少实权差遣,如今又是咱们这京城的父母官,那位西门大人啊,哪里分得出时间回清河?只怕这汴京里,少不得要住上一年半载了。」
秦可卿听着这话,垂着眼帘,脸蛋微微一红一笑,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婉娴静的绝色模样。宝钗依旧端坐,只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窗外那烧得正旺的榴花上,仿佛看得入了神。
黛玉却似笑非笑,低下头,那两道罥烟眉,极轻地一挑,又倏地平复下去。
邢夫人皱眉道:「这位西门大人……说来到底是外人,长住府上,恐有不便。就没个说法?」这话一问,满堂哑口无言。
王夫人眉毛紧蹙。
还是贾母哼了一声:「官家自有主意,我们只管做着我们小家的事儿,莫要去揣测多言大家的旨意。」邢夫人赶紧说了声是。
凤姐儿赔笑道:「太太这话原是不错。只是圣旨压下来,谁敢驳呢?老爷心里也犯愁,只是不好明说。」
「那位西门大人倒是个场面人,出手大方得很,今个一大早来了好大一辆马车,给园子里每位姑娘送了节礼一一上好的苏州织锦,说是自家店里从江南运来的!」
王夫人冷哼一声:「你收了?」
凤姐儿一尬点头说道:「收了,咱们不收. ..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贾母点头:「做得不错,无论闹得如何不痛快,总归要拿出国公府的气度来,礼不可少!」众人一说道这西门大人,仿佛各人嘴巴都关了口,又是一阵沉默。
贾母沉吟片刻,她又问道:「宝玉呢?怎麽不见他来?」
凤姐儿忙笑道:「哎哟,正要说这个呢。老太太不知道,今儿可巧了一一那位贾雨村也来汴京了,如今正在书房里,被老爷喊去陪着西门大人说话。老爷说,这种场合,让宝玉也去见见世面,便把人叫去陪客了。」
贾母听了,这才缓缓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嗯,这倒是正理。宝玉这孩子,成日家只在女儿堆里厮混,虽说读书上进的话我也说过多少回,可男人家,到底该懂些官场上的规矩。让他在外头看看,大人先生们如何应酬,将来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王夫人也附和道:「老太太说的是。宝玉如今也大了,总不能一味在内帷里待着。老爷今儿肯带他见客,也是为他好。」
凤姐儿笑道:「可不是嘛!二爷这一去,只怕晚上回来要跟老太太好生说道说道了。那贾雨村最是会说话,什麽南边的风光、北边的军务,张嘴就来。宝兄弟听他讲上一回,比读三年书还强些呢。」众人都笑了起来,让宝玉听这些他却是感兴趣,若是学些官场道理,怕是打死不肯的。
外间屋里,鸳鸯听见里头笑声,忙起身往帘拢前凑了凑,只听凤姐儿又在那里高谈阔论,便悄悄回头对袭人道:「里头说起那位西门大人了。今儿怎麽专挑这话头?」
袭人一阵梦游,被唤醒皱眉道:「那位大人…嗬...总归有自己的本事,宝玉能学着一些总归不错。」鸳鸯想到那日大官人那健硕身子,脸蛋一红:「你说得也不错,只盼着宝玉见了那西门大官人,多学几分去。」
众人闻言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鸳鸯忙摆手,示意大家小声,自己却也不禁往帘子里头望了一眼。
这时,只听贾母在里面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儿端阳,咱们娘儿们且乐一日。凤丫头,你去瞧瞧,外头角黍蒸得了没有,摆上来大家尝尝。」
凤姐儿清脆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
里头众人又说说笑笑起来,满屋子榴花映着笑脸,倒将那外头的烦扰暂且压了下去,说了一会後,一众姑娘便去了黛玉的潇湘馆留下凤姐儿和两位夫人。
却在这时候。
三个女子袅袅婷婷而来。
打头的正是玉钏儿,後头跟着晴雯与金钏儿。
晴雯上穿藕丝蝉翼纱衫,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料子滑溜,裹着那圆鼓鼓的臀儿,一走一颤。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那珠子足有龙眼大,颤巍巍悬着,随着她扭腰摆胯,珠光就在那粉腮边、玉颈上流来荡去,勾人得紧。
金钏儿更穿一件天水碧的罗衣,轻薄得如烟似雾,胸前那对鼓囊囊的胸儿顶得葱绿抹胸高高耸起,腕上一只翡翠镯子衬得那皮肉越发白嫩。
二人面上薄施脂粉,眉眼间满是妩媚满足浸饱了汁水的熟透风情走起路来腰肢轻摆,倒像太太姑娘的款儿。
玉钏儿虽穿着丫鬟的旧衣,可那脸上水色极足。
腕上一对碧沉沉的翡翠镯子,水头竟与金钏儿腕上那对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块料子出来的好东西。三人刚到外房门口,里头几个小丫头一眼瞧见,早喊了起来:「哎呀,晴雯姐姐和金钏儿姐姐回来了!」
这一声嚷,琥珀、麝月、秋纹、碧痕、紫鹃、莺儿、平儿、鸳鸯等一大群丫鬟呼啦啦围了上来,各个喊着两位姐姐好生俊俏!
众人先看那一身行头,眼都直了,更紮眼的是她们那股子劲儿一一那眉眼含春,腮泛桃红,嘴唇儿水润润的,那被男人滋润得酥软入骨的体态,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春情,顿时把满屋子未经人事或久旷的丫头们,衬得跟乾瘪豆芽菜似的,连脂粉都盖不住那股子灰败气。
琥珀伸手就去摸晴雯的纱衫,指尖划过那滑腻的料子,直往下溜,嘴里失声惊叫:「这…这是什麽神仙料子?滑得跟蛇皮似的,贴着肉就往下溜!跟老太太库房里那压箱底的宝贝一般成色!」」麝月也凑过来细看金钏儿的罗衣,啧啧道:「这莫不是宫里娘娘才穿得的贡品湖绉?薄成这样…风一吹还不都瞧见了去?」
碧痕眼尖,指着晴雯头上的步摇道:「姐姐们快瞧那珠子!比太太头上戴的还大呢!」
晴雯微微偏过头,任她们瞧,嘴角噙着一丝慵懒的笑,眼波在众人脸上扫过,并不搭腔。
金钏儿却故意把那雪白丰腴的胳膊擡起来,手腕子转着那碧汪汪的翡翠镯子。
日光透过窗棂打在上面,镯子里的水头仿佛活了一般,绿莹莹的光波流转,映得满屋子人的脸都泛着诡异的绿光,更衬得她腕子白腻如玉。
秋纹便握了金钏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酸溜溜道:「金钏儿姐姐,这镯子怕不是宫里的吧?我伺候太太这些年,太太那一对还不及这个水头足呢。」
金钏儿扬眉笑道:「可不是宫里的?我们老爷心;疼我,便赏了我一对,我便给了妹妹玉钏儿一个。」说着朝玉钏儿努努嘴。
众人忙去看玉钏儿,果然见她腕上也是一对同样的翡翠镯子,头上还戴着两支赤金宫花,做工精细,上有「内造」字样。
紫鹃惊叹道:「玉钏儿,你也有宫花?这款色和我们家姑娘差不多!」
玉钏儿脸一红,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带,声若蚊蚺:「是老…西门大人送给姐姐…姐姐又送给我的。」
鸳鸯打量了三人半晌,笑道:「这可真是今非昔比了。想当初……」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晴雯冷笑道:「当初怎麽样?当初我们在太太手里,也不过是猫儿狗儿,说打就打,说撵就撵。如今到了我们老爷那里,倒知道什麽是人过的日子了。」
金钏儿接口道:「正是。我们在那边,吃什麽穿什麽用什麽,说出来只怕你们不信。昨儿晚饭,大人还特意让樊楼做了南边的鲋鱼送来给我们吃,那鱼是御船上冰镇了送来的,新鲜得紧。大人自己舍不得吃,先让我们姊妹尝鲜。」
一屋子丫鬟听得目瞪口呆,那点子隐秘的羡慕和嫉妒在满屋绿莹莹的宝光里,无声地发酵着。秋纹撇嘴道:「你们如今是享福了,只可怜我们,还在这里看人脸子。」
碧痕拉了她一把,低声道:「你少说两句。」秋纹便不言语了,这才悻悻闭了嘴。
袭人一眼瞧见珠光宝气媚态横生的晴雯,她脚下猛地一顿。
脸上却飞快地堆起笑,亲亲热热地迎上去,一把攥住晴雯的手,嘴上却道:「晴雯,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不见,倒胖了些。」
晴雯见是袭人,面上却淡淡道:「劳你惦记。我如今在那边,上上下下都疼我,心宽体胖,自然胖了。袭人听这话音里竞似含着针,刺得人心上微微作痛,只得勉强笑道:「「那…那敢情好,也是你的造化了。」
说着又转身去招呼金钏儿,忙前忙後,殷勤备至。
然心里却似翻了江海一般,暗忖道:「我自以为是老太太给了宝玉的,将来总有个名分。谁料晴雯这蹄子,被撵出去倒攀了高枝。瞧她头上那支步摇,那身上衣裳的料子,我竟连摸也不曾摸过。」又想:「还有金钏儿,当日被太太打得那样撵出去,如今倒比我强出十倍去了。」想着,手里的帕子早绞得死紧。
再想到那让人死过去又活过来的销魂滋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小腹想着那凸起来的一幕,顿时更加酸的不行。
旁边麝月见了袭人神色,知她心里不受用,却没想到她不光那里便连心子都酸得不受用,便岔开话头,笑道:「晴雯姐姐,你们今儿怎麽得空回来?可是瞧谁来的?」
晴雯笑道:我们老爷说了,今儿是端阳佳节,我们姊妹几个到底是从这府里出去的,念着旧情,该来给老太太行个礼。顺道,也叫我们回来瞧瞧旧日的姐妹们。」
金钏儿也笑道:「可不是嘛!我们家老爷最是体恤我们的,知道我们念旧,特特叫玉钏儿领着来呢。」琥珀看出些端倪,便凑到鸳鸯耳边,悄悄道:「瞧这阵仗…莫不是专程来打太太的脸?给太太下眼药来了?」
鸳鸯皱眉瞪了她一眼,默然不语,心里却道:「这个时候,两个被太太撵出去的,倒都这般体体面面地回来,只说是给老太太行礼,可不是给太太下马威是什麽!」
平儿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位西门大官人,旁的丫鬟或与他情分淡些,自己却是一路过来的,比别人更知根知底。
不说他对自家丫鬟如何,便是对自己,也是温柔体贴,全不似看起来那驴一般的身子……想到这里,不觉脸上飞红。
她目光扫过晴雯和金钏儿,见两人身段儿愈发风流,不由得盯着她们身子,心下暗忖:「这两个也不知是怎生消受那西门大官人的…这麽娇小如何能吞得下…」
正胡思乱想着,秋纹又凑过来道:「平儿姐姐,你瞧玉钏儿那镯子,可要比奶奶那对还好呢?平儿连忙嘘了一声:「悄声些,别混说!」
鸳鸯到底是老太太跟前第一等的心腹,面上功夫滴水不漏,拉着金钏儿的手亲热地问长问短,末了,才凑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探究:
「好妹妹,那位大官人……待你们可真心实意?可曾……可曾许过几时收房,给个正经名分?」金钏儿闻言,脸上飞起红霞,却掩不住得意,吃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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