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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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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你说呢?若不好,我们能是这般光景?不瞒你说,我们姐妹早就是老爷房里的人了,虽眼下没个姨娘的虚名儿,可吃穿用度、使唤下人,比正经姨娘也不差什麽!老爷亲口说了,日後…」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下巴扬得更高,「日後自然少不了我们的体面!」

    晴雯听了,扬眉笑道:「什麽姨娘不姨娘的,我和金钏儿如今也不稀罕那虚名儿。只要穿好吃好,不受那窝囊气,比什麽都强。不瞒各位姐姐妹妹也别笑话,我如今手里掌管的,可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绸缎庄子,每日里银子流水似的过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

    又指着金钏儿,「金钏儿姐姐更了不得!西门府里里外外,全凭她调度,还管着城外诺大一座别院!便是府里的老管事和那些登门拜见老爷的四品五品官儿,见了面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金大管家』!」众女听了,齐齐「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冷气,酸得半晌作声不得。

    晴雯说这话时,故意拿眼瞧了瞧袭人。

    袭人只装作没听见,低头自去倒茶。

    一时,其他一众小丫鬟如蜂蝶见了蜜糖,终於能呼啦啦围将上来,把晴雯、金钏儿、玉钏儿三人裹在核心。

    这个涎着脸儿伸手去摸晴雯身上那滑不留手的料子,啧啧道:「好姐姐,这料子怕是贡上的罢?滑得跟水似的!」

    那个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金钏儿腕上那镯上,恨不能褪下来细瞧。

    更有七嘴八舌问长问短的:「姐姐如今管着几个丫头?」

    「好姐姐,你们去了西门府上这脸皮儿怎地这般水嫩光滑?」

    「是呀是呀,还有这气色,红是红,白是白,比那画上的美人还好看三分!莫不是外头有什麽仙方儿?」

    「姐姐们涂抹了什麽?也告诉我们见识见识呗!还是吃了什麽西门府上什麽东西?」

    一个个眼里喷火,那艳羡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晴雯和金钏儿听着这些艳羡之词,心里头那份得意劲儿就别提了,像喝了蜜似的。

    可被问得紧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一丝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羞臊的笑意:总不能说每日里不知要抹多少在脸上身上,更别提一滴不剩地撮吸吞咽了不少下去。

    正热闹间,忽听得里头凤姐儿出来:「你们这群蹄子,老太太问,外头是谁来了?闹嚷得这样。」鸳鸯忙道:「是晴雯和金钏儿,奉了西门大人的命来拜见老祖宗的。」

    王熙凤一愣望着两人笑道:「原来如此,你们快进来!」

    二人昂着头,在众丫鬟羡慕的目光中,款款往内房走去。只听得身後一片啧啧之声,夹着几声低低的叹息。

    晴雯、金钏儿二人款款进了贾母房中。

    见二人进来,贾母便坐起身,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丫头。快过来我瞧瞧。」晴雯、金钏儿忙上前请安,行了礼。

    贾母一手拉了一个,细细端详,点头叹道:「好,好。在外头可好?那西门大人待你们如何?看这气色,倒比在府里时还胖了些。」

    说着,又摸了摸晴雯的衣裳料子,道:「这穿戴也体面。我只怕你们年轻,出去了受委屈。如今见你们好,我也就放心了。」

    晴雯见贾母说得恳切,笑道:「老太太疼我们,我们知道。那西门大人待我们极好,并不曾受什麽委屈。老太太只管放心,我们如今好着呢。」

    金钏儿也笑道:「老太太身子骨可还硬朗?我们虽是出去了,心里时常惦记着老太太。今儿端午,特来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连连点头,又问了外头起居饮食的细情,二人一一答了,十分亲热。

    贾母一手拉着一个,又道:「我老了,只盼着你们在外头平平安安的。那西门大人待你们可好?若有什麽委屈,只管来告诉我,我若是能为你们做些事也是应该。」

    晴雯笑道:「老太太放心,我们老爷待我们极好,比在府里时还舒心十倍呢。」

    金钏儿也笑道:「正是。我们如今虽比不得府里的主子,却也吃穿不愁,没人给气受。」

    正说着,王夫人坐在一旁,脸色早已不大好看,冷哼一声告个罪走了出来。

    可随後金钏儿和晴雯也走了出来。

    王夫人刚刚在里头忍了半日,到底忍不住,如今贾母不在,便冷笑道:「我当初把你们两个撵出去,心里还怪过意不去的。如今看来,倒是撵对了。若不撵出去,你们哪能有今日这般风光?说起来,你们倒该谢我才是。」

    邢夫人此刻见有热闹可瞧,便帮腔道:「这话说得是。若不是太太严正,你们如今还在府里当丫头呢,哪能攀上那样高枝?说起来,太太还是你们的恩人。」

    晴雯听了,柳眉一竖,正要开口,金钏儿轻轻按住她,自己不慌不忙笑道:「太太说得极是。若不是太太那一巴掌,把我打得脸肿了半个月,又撵出府去,我如今还在太太跟前端茶倒水呢。说起来,我真该给太太行个礼才是。」

    说着,竟真个站起身来,朝着王夫人盈盈一拜,面上笑盈盈的,眼里却全是冷意。

    王夫人被她这一拜弄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知道感恩就好。」

    晴雯却冷笑道:「太太倒会算帐。我晴雯被撵出去时,病得只剩一把骨头,太太可曾问过半句?如今见我们好了,倒说是太太的恩典。天下有这样的理麽?」

    王夫人脸色一沉,道:「晴雯,你如今虽攀了高枝,到底也是从贾府出去的。我念旧日情分,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倒在我跟前张狂起来了。」

    金钏儿笑道:「太太这话可不对。我们如今是西门大人的人,论起来,与太太原是平起平坐的。太太要计较,只管计较,我们奉陪就是了。」

    邢夫人在一旁笑道:「哎哟,这嘴可真利害。你瞧,你当初调教出来的好丫头,如今倒会咬人了。」王夫人被邢夫人这一激,越发恼怒,拍案道:「你们两个贱蹄子,别以为攀了高枝就能在我跟前放肆!我当初能撵你们出去,如今也能……」

    话未说完,晴雯忽然冷笑一声:「太太先别恼。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一一太太那日丢在园子里的汗巾子和绣花鞋,可还要不要?我们老爷说了,这汗巾子质地上乘,只不知怎的会丢在那假山後头。太太可要认一认?」

    王夫人想起汗巾子,登时如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然想起那日自己鬼迷心窍,偷看西门大官人捅得深深的吓得一时心慌又多看了几眼,不慎落下了贴身汗巾子和绣花鞋?

    金钏儿见王夫人变了颜色,笑道:「太太脸色怎麽这样难看?可是天热中了暑?要不要我们叫人给太太端碗酸梅汤来?」

    邢夫人一愣,看了看晴雯二人又看了看王夫人,心中知道有古怪却不知道为何古怪,无非是捡了王夫人的汗巾子和鞋子. .

    难道说.

    此时王熙凤也从里头掀了帘子出来,一眼瞧见王夫人脸色不对,忙上前扶住,惊道:「太太怎麽了?这脸上竟没一丝血色!」

    王夫人气喘微微,强撑着道:「不妨事……想是日头大了,身上有些不爽利。」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之人,见王夫人神色有异,又看了看晴雯和金钏儿,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却不敢多问,只急忙唤来几个小丫头,连搀带扶,簇拥着王夫人往後头去了。

    刑夫人也是一头雾水跟着离去。

    这边晴雯和金钏儿立在廊下,看着王夫人那狼狈背影,相视一笑,也不言语,只嘴角挂着冷冷的讥诮。满屋子的丫鬟们虽不知底细,却也嗅出气氛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只低头垂手,眼巴巴望着那二人昂然立在当地。

    正寂静间,忽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响,一个小丫头打起帘子,笑道:「宝二爷回来了。」

    只见宝玉穿着石青薄褂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满脸是汗,一掀帘子进来,嘴里嚷道:「好热,好热!老太太这里可有什麽凉的吃食没有?」

    话未说完,一眼瞥见晴雯和金钏儿站在屋里,登时怔住了。

    宝玉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可不是晴雯和金钏儿麽!

    细看那晴雯,脸上薄薄傅了一层粉,两腮透出海棠红晕,竟比当初更添了十分颜色!

    宝玉记得她病恹恹被撵出去那会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尖尖的下巴,活脱脱一个风吹就倒的病西施。这贾府也从未圆润过!

    如今竟养得这般丰腴起来!

    眼波流转,水汪汪地勾人魂魄,透着一股子被狠狠浇灌揉搓过的风流媚态!

    金钏儿也是通身的新鲜打扮,珠光宝气,比在府里当差时不知体面了多少倍,脸上红是红,白是白,显见得日子过得极滋润。

    宝玉又惊又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嗳呀」了一声,抢上前去,一把拉住晴雯的袖子,道:「好晴雯!怎麽是你?我这不是做梦呢?你……你几时来的?竞也不告诉我一声儿!」

    说着,眼圈儿先红了,又道:「自你去了,我天天心里像掉了什麽似的。那日你被那人接了去,我好几夜睡不着…他、他待你可好?可曾可曾……可曾作践欺负了你?好晴雯!你若有半分委屈,千万告诉我!我拚着被太太打死,也定要去求太太,把你赎回来!纵是赎不回来,你只消说一声在外头受了气,只管回来,这府里好歹还有我呢!」

    晴雯被他这没头没脑、痴痴傻傻的一番话兜头砸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俏脸便冷了下来。她手腕一翻,用了些力气,硬生生将那被攥得死紧的袖子抽出来,退後一步,冷笑道:「宝二爷快别说这话,叫人听见了笑话。我如今好好的,吃穿不愁,比在这府里当牛做马、看人脸色、受那窝囊腌腊气,强出百倍千倍不止!」」

    「二爷倒说要赎我?倒不知二爷拿什麽赎?拿二爷那不值钱的眼泪?还是求太太开恩?方才太太在这里,看见我们,那脸色比锅底还黑。二爷若去求,只怕连二爷也要挨一顿好骂,倒带累了二爷。」宝玉急得跺脚,道:「好晴雯,你何苦说这样赌气的话?我是一片真心,天日可监!那日你被撵,我恨不能替了你出去。後来我在园子里走着,看见你住过的屋子,心里就跟刀绞似的。」说着,竟掉下泪来。晴雯见他哭了,略略一怔,随即又冷笑道:「二爷快别提起那些旧事。从前是我命苦,给二爷当丫头,那是我的本分。如今我有老爷疼,不劳二爷惦记。老爷待我们极好,早已收了做房里人,比姨娘还体面呢。」

    说着,拉了金钏儿的手,道:「咱们走罢,再待下去,只怕有些人又要说咱们张狂。」

    金钏儿微微一笑,便跟着晴雯往外走。

    宝玉抢上两步,又想拉晴雯,却又想到她...她竞然说已被那西门大官人收了去,眼前瞬间闪过晴雯身子被大官人死死压在锦帐红被之中,顿时万念俱灰,缩回手去。

    宝玉呆呆站在当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两行泪不知不觉滚了下来。旁边麝月、秋纹等忙上来劝,宝玉只摇手不语,半晌才长叹一声,道:「我知道,她这是恨我呢。」忽听得外头小厮一声高喊:「宝二爷!宝二爷可在?老爷传话,叫二爷即刻去书房!有要紧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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