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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虽性格柔弱,作为储君有失威严,但对女子而言,不论是相貌、家世还是脾性,都是第一等的良人佳偶。
玉鬘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她是傅家的嫡长女,不是那等小门小户的人家。她已经平静地接受她的命运,下决心做个称职的太子良娣,怎想到风云突变,政变突如其来,太子薨,太子妃暴毙!
她完全可以遁入空门青灯古佛避祸,待到事情平息,再由傅家重金赎出,寻个好夫家,举案齐眉。
她怎么就能这样的想不开!
俪辞心中暗恨道,那人倒是怎么的好,竟让玉鬘一往而深……
以玉鬘素来的谨慎自重性子,她与那人必不过是匆匆数面,怕是连话都没有说过。
“太子自然是好,可再好,却是过客。我敬他,喜他,或许以后还会爱他,若是能……有幸相处的话。”
“自诩嫡女身份,处处谨慎,反倒失了本性。不如那越人坦率,纵是身份卑微,遇见仰视之人,亦敢倾心高歌,自抒情怀,最终……得公子回应,当真是……羡慕。若……若是早知有今日,那时我也该对他直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
“只是场单相思。那人光华夺目不染尘埃,我自惭形秽,能得他目光流转处的瞬间停留,便是心满意足了。”
那时听着,笑玉鬘痴傻,现在回想,才发现,她竟是早存死志。
傅家娘子素来外柔内刚。
俪辞愤恨地抓紧了桃花笺,道:“玉鬘,我一直以为你是姊妹中最风轻云淡的,你分明已经看出破了……为何今日为一个连话都没有说过的男人……那人有什么好……你为他生死相许……他却连你的名字都……你真是痴儿女!”
说到此节,俪辞已经哽咽不成声了。
雪舒忙安抚道:“初娘子已经去了,四娘子也当节哀。初娘子向来是有主见的,她若晓得四娘子此刻这般的怨恨,怕是会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她自然是死不瞑目!大好的年华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孝道?!为了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寻死觅活,这是圣贤书教的道理?!”
俪辞一时有感而发,却听得雪舒面无常色,小心张望四周,道:“娘子……这话……有失体统了……”
俪辞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了。
不论玉鬘为谁人愁思满肠,为何事举身赴清池,恰到好处的时机让她的死变成了尽忠贞洁。世人将会传诵她的贞节孝义,体谅她为了全了君臣忠义,不惜伤害孝道。
(“若我不愿追随殿下,了断尘缘,就辜负了父亲以命博得傅家未来的苦心了。忠贞不二的家名,素来是用人命维持的……女人的一辈子,不就是顺从男人吗?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今父死夫丧,我傅玉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是的,逼死她的是傅筑,是北地傅家的百年门楣。
太子活着,她虽未必能得到幸福,却也不至于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如今太子自尽,为了傅家,玉鬘便只有两条出路,死,或者遁入空门。
为了根本是虚幻的忠贞,将女人的青春和美貌都耗尽了,绮颜玉貌消耗在青灯古佛前,对一个女人而言,是何等的残忍!
与其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枯萎,不若趁着红颜依旧跃入清池,轰轰烈烈地了却尘世的苦难,博个千古流传的美名。
也斩断了那份苦涩相思!
俪辞叹息着,玉鬘的决定是自私的,也最决绝的。
再深再浓的情伤,也比不上岁月与时间的折磨。
烈士暮年,美人迟暮,本就是世间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