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烧纸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技术,但也确实需要很多独特的技巧和一些长期积累的经验。由于祖祖辈辈从事此业,再加之在生产过程中不断地摸索,董仁寿早已成为造烧纸的行家里手。而这年头战乱纷起,人命如草,各镇各村操办丧事的人家逐日剧增,导致烧纸、冥币等丧葬用品的需求更加旺盛,董仁寿制造的烧纸便越发供不应求。不过,这并没有给他带来滚滚财源,也没有给他带来半点儿兴奋和喜悦,反而让他陷入了痛苦万分的焦灼之中。
其实,从三年前开始,董仁寿就有意抛开繁重的体力劳动,转而全心发展造纸业,甚至还做好了规划,打算招收两个学徒,把自己的家庭作坊扩大成为一个小型工厂。
但董瀚良的突然回国彻底打乱了董仁寿的美梦。首先,为了给那条被称之为的“德国牧羊犬”的小狗崽治病,在董瀚良反复恳求下,董仁寿不得不拿出多年积攒的积蓄购买了许多昂贵的消炎药品,却无力回天,终究落得一个“竹篓打水一场空”。接着,董瀚良又养了十几条狗,每日在村后那个废弃的旧砖窑前面的空地上进行驯练,不仅田里的农活从来不干,还经常从家里拿粮食喂全村的狗,以致于连外村的狗也跟着前来“蹭饭”。天长日久,入不敷出,当然也就更别提什么弃农经商、扩大生产了。
于是,一方面是烧纸供不应求而自己的生产能力却极为有限,另一方面是儿子顽固不化,整天疯疯癫癫地与狗为伍,这基本等于“捧着金饭碗要饭吃”。而其返乡之初所大谈特谈的中日战争至今也没有半点儿动静,这更让董仁寿觉得董瀚良的话不靠谱,认为他当初之所以故弄玄虚、危言耸听,也很可能只是为逃避现实而精心编造的谎言罢了。为此,董仁寿也曾不下几十次地要求董瀚良跟着自己学习造烧纸的技术,也好让祖宗的手艺不致于失传,但董瀚良却我行我素,依旧养狗驯狗,乐此不疲。
眼看夏收即至,董仁寿既要顾及地里的农活,又要抽空生产烧纸,还要开铺子招徕生意,恨不能一人当做三人使。而董瀚良却分不出轻重缓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起了什么“百狗演习大会”,不仅把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吸引了过去,还引得周围村子里的人们都来凑热闹。从董仁寿打开铺子的那一刻起,就有不少好事者前来打听董瀚良以及“百狗演习大会”的具体位置,董仁寿尽管一一作了回答,心中亦甚是不快。
最可恼的是到了上半晌儿,董仁寿正坐在板凳上吧嗒着旱烟生闷气,三年不曾露面的老邮差罗阿水却不知什么时候地走了进来,风风火火地向他打听董瀚良在哪里。他想当然地以为罗阿水也是前来趟这趟浑水的,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中久已蓄积的愤懑瞬间爆发,不仅直斥董瀚良是个“畜生”,还平生罕见地大动干戈,不仅将罗阿水推了出去,还重重地关上屋门,竟然连生意也不做了。
从铺子的后门回到了院子里之后,看着那些晾晒在架子上的七零八落的大张的烧纸,董仁寿依旧火气未消,虽然真的很想撒手不干了,但终究还是难以摆脱庄户人勤劳受苦的宿命,只得打掉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将那些晒干的大张的烧纸全部收了起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到了西面的一间厢房里,然后搬过切刀,打算趁着眼下还没有开镰收割稻谷的这点空儿,将其裁剪成统一的规格。
“嚓,嚓,嚓……”随着左手将一摞大张的烧纸麻利地往前推送,董仁寿的右手果断而又有力地按动手柄,锋利的切刀便有节奏地抬起又落下,在略显昏暗的墙角发出了一道道摄人魂魄的寒光。
切纸基本属于造烧纸的最后一道环节,对于这个驾轻就熟的工序,董仁寿也不知道干了多少回。由于在切刀的前面安装了一个固定的模板,每次切纸的时候并不需要丈量尺寸,只需用左手将大张的烧纸依次向前推送即可。大概也正是因为过于重复和单调,在干活的同时,他往往就会有些心不在焉――这不,刚才受了一肚子气却没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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