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仁寿辛辛苦苦了一辈子,倾尽所有供给儿子读书,原本指望着他能够学有所成,等自己岁数大了也可以有个依靠。而前几年也的确如其所愿,董瀚良不仅走出国门,留洋海外,还被日本警犬专科学校聘为教授,并且娶了一个在日本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做护士的中国姑娘,生下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另外,董瀚良也比较孝顺,尽管十几年没有回国探亲,但几乎每个季度都能给董仁寿寄回一些日元补贴家用。周围十里八乡的人们都说董仁寿的祖上造烧纸积了阴德,方才使后辈出人头地,有了比较稳定的生活,而董仁寿亦可以放心地安享晚年了。
但是,这样的好日子却在三年前的那个春夏之交戛然而止。
董仁寿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稻花飞扬、蛙声阵阵的雨后,日渐感觉年老体迈的他从村北的田地里除草归来,路上还盘算着收完这季稻谷之后就把那两亩水田租出去,再雇上两个学徒,一门心思地把祖宗留下的造烧纸事业发扬光大。然而,当他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竟然一眼看见多年不曾回家的儿子董瀚良蹲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却并没有踌躇满志、衣锦还乡的光鲜,不仅满脸憔悴,头发凌乱,甚至连身上的西装也皱皱巴巴的,脚边放着一个褐色的行李箱,怀里抱着一条黑黄相间的毛茸茸的小狗崽。
“快开门,煮一碗热粥,再晚一点儿这只小狗就要饿死了!”父子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开始的,丝毫也没有血浓于水、相拥而泣的骨肉亲情。
董仁寿这才注意到那条小狗崽体态绵软、两眼紧闭,显然已经奄奄一息了。不过他深知儿子从小就特别喜欢狗,特别长大成人之后,又把研究驯练警犬作为自己的术业专攻,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靠狗吃饭的,因此他马上意识到那条小狗崽很可能金贵得很,便没有责怪董瀚良的不近人情和粗鲁无礼,而是连忙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进入灶房,刷锅生火,急急忙忙地熬起了小米粥。
接下来,董瀚良简单地向父亲介绍了此次回国的经过,却又一次让董仁寿深感意外――原来他一个多月以前就辞掉了在日本警犬专科学校的工作,撇下妻子和两个女儿,孤身一人乘坐着轮船到了上海,接着又到了南京,辗转于各个政府部门之间,想要谋取一份与之专业相符的工作,但却处处碰壁,当时的国民政府根本不重视这位与狗有奇缘的东方警犬学家,不仅将他拒之门外,不予理睬,甚至在索贿不成之后还冷嘲热讽,极尽挖苦。后来,他又遇到了一个骗子,拍着胸脯保证能够帮他进入国民政府内政部警政司就职,却骗光了他所有的钱财,到最后连生活也难以为继,在南京无法立足,就只好乘坐长途汽车回到了家乡。
对于儿子不做任何商议就草率地放弃了日本方面的丰厚待遇,董仁寿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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