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生?”
“可是唯有活炙美人才延年益寿,令人耳聪目明,身轻体健……否则泄气伤身……”
林小胖的肠胃泛起一阵酸水,听他二人的对答,竟是要做一道菜,而主料,正是区区在下林小胖她自己。而且其功效差堪比拟唐三藏大人,那个《知味仙录》也不知是哪一位妖精传下来的。只不过把上帝小西大人要卖大钱的合成碳基生命体当食物的下场……林小胖不敢多想,重点在于“要卖大钱”的定语啊。
这人吃人的万恶的旧社会!林小胖第一次生出推翻封建社会建立法制国家的雄心壮志。
“‘美人炙’何足道哉?不若‘蝉翼冰’多矣。”林小胖朗声笑道。其实若换做她的真身在此,早已经吓得昏过去,哪里还有空摆出眼下这视死如归,谈笑风生的模样?
白发男子给她这一句话勾起兴趣来,拖着那瘦小男子行近,奇问道:“何谓蝉翼冰?”
“如此酷夏,烟熏火燎的,如何入口?所谓食之道,集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成佳肴……”林小胖娓娓道来,一边“借鉴”各种美食电影的理论知识,一边抄袭生鱼片的做法食法,于是乎,一种叫做“蝉翼冰”的冰镇生切美人的大菜便新鲜出炉。能微笑镇定的瞎掰完而没有当场暴吐,实在是归功于现在这个身体强悍粗糙的交感神经。
白发男子的双眸晶亮,他道:“我叫祁膳,‘食圣’祁膳。”
开阳堡堡主赫连天长款待贵客之处,是府内后园“红蕖水榭”。正是建在园内十余亩阔的池中,沿池垂柳飘拂,满池荷叶正盛,映着碧波森森,间中点缀些许红蕖,倒真有几分江南风光。
除却慕容昼是主客,云皓并“塞外双雄”石斩,石铮两兄弟、“无影刀”权道筑等七八个江湖人相陪。开阳堡主赫连天长今年已近六十,膝下唯有一子一女,那个宝贝儿子昨天被慕容昼恶整得半不活,来时两人便已经打好了主意,一言不合开打便是。岂知赫连天长丝毫不提旧事,寒暄揖让半晌,分宾主坐定,众人皆是一桌一几,贤主人含笑传令开筵,便有好些俊俏的娈童入侍,执壶供馔,最是温柔可人的。
一时献上肴馔,俱是驼峰、熊掌、燕窝、海参、鱼翅等等珍奇之物,慕容昼笑向云皓悄声道:“便是皇上也没这么铺张吧?这位可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云皓不动声色,低声道:“小昼,你糊涂了。”
适时正有貌美细腰的歌伎登场,立在筵前的红氍毹上献歌侑酒,才漫启朱唇,唱了一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那厢石铮才有了三分酒意,他本与赫连天长交厚,因笑叱道:“却来这么文绉绉的吓唬人,打回去,打回去,另换个欢喜的歌儿唱来。”
那歌伎见主人拈须含笑,便知不妨事,略一思索,莺声沥沥拜道:“不若婢子唱个‘离思’如何?”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歌喉婉转,慕容昼一句也没听清楚,只觉心烦意乱,右太阳穴上一根筋直跳。身畔侍奉的娈童软语劝酒,不免多喝了几杯。在座的俱是江湖人,慕容昼那“春风十里,桃花红遍”的威名是听说过的,倒还没人敢当面轻薄。倒是云皓谈笑风生,左右逢源。一时酒过三巡,石斩正口沫横飞的说起“塞外双雄”去年在桃花峪使计剿灭匈奴一个千人队的得意事,正说的热闹间,有仆从报道:“祁大师亲制的‘美人炙’已经得了,可是现在献上来?”
赫连天长哈哈大笑道:“自然,快请!快请!”他接连说了两个快请,起身离席笑向诸人道:“好教各位知晓,今日小老儿请得“食圣”妙手,为诸君亲制《知味仙录》上的‘美人炙’。”
食圣二字如雷贯耳,那《知味仙录》的大名亦好生了得,此言一出,四座哗然。慕容昼倒抽一口冷气,云皓愕然相顾,权道筑扑的一口酒喷到跪坐身侧供馔的娈童身上,石铮的正尝一味据说值得十万钱的“七宝羹”,当下连盏扔进花池里去,扬声笑道:“郝连堡主真不厚道,这当儿才说起这道好菜,可知是要恼杀咱们。”
权道筑借机狠狠在那娈童身上摸了几把,闻言笑道:“石老弟莫恼,食圣手制菜肴,已经是我辈无上殊荣,还嫌不足么?美人炙啊美人炙……听这名字,便知道是天上仙人的珍馔。”
“‘美人炙’何足道哉?不若‘蝉翼冰’多矣。”白发男子负手沿着曲廊渐行渐近,闻言扬声道。
几名侍女抬着一架胡床迤逦而来,其上蒙以轻纱,因距离尚远不辩内容,然而想也知道是是人间绝无,天上仅有的美食,诱得在场诸人齐齐吞了下口水。
(缘按:这一节内的《离思》是元稹所作,这厮为人不怎么样,几首诗还是很有意思的,俺原本是要写一段语意双关的竹枝词上去,但是忘记了,百度又不得,先拿这个凑数,回来再改~~~~~)
~~~~~~~~~~~~~~~~~~~~~~~~俺是写的很粗糙的更新线~~~~~~~~~~~~~~~~~~~~~~~~~~
赫连天长大笑相迎,与众人一一引见既毕,携了祁膳与自己同席,说话间几名侍女已经踏上红氍毹,安放盛着佳肴的胡床。
云皓持杯的手一个把持不住,早将铜胎鎏金镶五色宝石的金樽捏成了一团。众人皆是练家子,见他忽然显露极高深的内功,不知所为何来,相顾愕然。
慕容昼素来烦这些豪富之流以人为食物,且适才祁膳厮见时,那人的眼神意味神长,正出神思索,不防云皓忽然失态,倒教他凛然一惊,顺着云皓的视线看去,原来那几名侍女已经姿态优美如舞蹈的将轻纱一层层揭去,隐约可见胡床上摆着一只五尺来阔的银盘,盘中盛着巨冰雕成莲花台,寒气氤氲,美丽的女子正枕着自己的玉臂蜷卧其中,右手挽着漆黑的长发搁在身前,一双赤足伸出冰莲外,俏生生的似要立刻醒来。通身上下只披着件薄罗衫子,掩不住曲线玲珑间的微妙之处,直教看得人血脉贲张。
若不是颊上那“鸟人”二字,慕容昼几乎要笑问“食圣”祁膳,难道把个活人搬上来生吃不成?
“宁天落呢?”慕容昼厉声问道。
赫连天长愕然道:“什么宁天落?大掌柜可是……”
慕容昼深吸一口气,“倾城法力”流转,脸上渐渐生出一朵似嗔似喜的微笑来。
除了正介绍“蝉翼冰”妙处的祁膳,所有人的魂魄都被他勾过来,四周忽然寂静无声,唯有祁膳的声音在水榭低徊,“……以‘想肉’之滋味绝美,只需以冰镇其酸性,当场生批为片,薄若蝉翼,色作绯……”白发男子顺着众人目光所向看去,一时浑身战栗,口齿艰涩,嗫嚅不能言。
云皓趁机长身而起,掌间真气沛然流转,伸手在莲花台上那女子的肩上一拍,解了她被人所制的穴道,跟着便解下外袍,搭在她身上。
林小胖被人摆在冰上做造型,但神识尤在,早将祁膳的祖宗十八代问了个遍――幸而还是听了林小胖的建议,不然依着这位食圣的脾气,定是在厨下先将美人肌肤以刀片作蝉翼状,再重新摆成原样端上来。
这下甫得解脱,林小胖“哎呀”一声跳将起来,岂知在冰上冻的筋骨僵硬,其实不过抬起来半寸,便又重新落回去。云皓用自己的外袍裹好她,抄起她来搁在自己肩头。饶是他与慕容昼这般交情,此刻亦不敢看他,当先负着林小胖离开,沉声搁下一句话道:“走吧。”
慕容昼待他安全踏上南岸,这才漫声道:“堡主大礼,云皓、慕容昼拜领。”随即翻出栏外,他虽武功卓绝,但任谁也不能一掠十丈,气竭之际足尖在荷叶上一点,正当此旧力既竭,新力甫生之际,西岸上忽然传来一阵弦响,扑面而来便是如蝗箭雨。
慕容昼真气一泄,坠入池中,在田田荷叶间激起一串小小的水花。
慕容昼既然发声离去,倾城法力形成催眠环境便对水榭中人失效。最先醒来的祁膳揉揉脑门,漫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眼见乌压压逼近的尽是不长眼的箭矢,翻身“扑通 ”潜入塘中。
其余人等虽说迟了刹那,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权道筑反应快绝,先抢过那只四尺直径的银盘为盾,其它人有一脚踢翻胡床藏身其后,也有挥舞圆凳以格箭矢,倒是应该武功最高的赫连天长最迟清醒,大惊失色间依样踢翻身前的桌案已经慢了半拍,胸腹扑扑连中七八箭,哀嚎一声“少爷!”便已气绝。水榭中的娈童侍女多不会武功,此刻闪避不及,惨呼声响成一片。
慕容昼与开阳堡少堡主的过节,云皓只是来时约略听慕容昼提过,当时自己心浮气燥,压根就没细思。还道趁便结交,至多劝着慕容昼陪个不是,依着慕容府大掌柜与销魂剑客的声名,天大梁子也揭过了。万没想到开阳堡竟然不顾江湖道义,下手如此绝决,他距慕容昼隔着几十丈的距离,相救不及,眼睁睁见慕容昼落水,虽然心知这小子生于江南,水性自然不消说是好的,但按捺不住愤懑之情,杀意陡生。
他此刻仗着身法卓绝,负着林小胖穿屋越舍,自花园南边翻墙而出。这一路上虽遇着几个敌人,但都远不是对手,三两下便打发了。
越过几条小巷,云皓找个转角将林小胖搁下,“我去救慕容,你好自为之。”他自怀中拨出短剑,倒转剑柄塞在她手中,眼神躲闪,不能正视她。
“别……”林小胖急忙抓着他的胳膊,“慕容昼怎么了?”
“我亲眼见他落水,不知吉凶,你赶快找机会出堡,在东门三十里赵家集处等我们。”云皓掰开她的手指,循原路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