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皆被移去,在她所卧的榻前空出片场子来,剑走轻灵,刀法凌厉,两人打斗正酣。其中持剑的蓝衫少年转过脸来,虽止一瞬却看得分明,正是宁天落。另外一条汉子青衣朴刀,慕容老妖正持一把折扇,含笑立在榻前观战,三分戏谑加七分旁若无人,正出言指点战团中的宁天落,“……对,这一着‘风行天上’正该如此!这人不中用,你再试一次!”
以林小胖有限的思维反应,勉强可以推断出敌人当是昨日被慕容昼折磨的“少堡主”带了大批人手报仇,可是怎地不是慕容昼反倒是宁天落与对方动起手来,真是奇怪。不过似她这样的外行也看得出来,宁天落出剑之际轻松畅意,眼见是正占上风。
那麻子脸的汉子是开阳堡里的大管事,名唤赫连福。闻言嘿嘿冷笑道:“大掌柜端的好手段,可是我们郝连家又没惹着你什么,你却趁着这个关键时刻来搅场子,也太不讲道义。”
慕容昼笑道:“岂敢,若非贵堡少主欺上门来,慕容昼怎敢惹上塞外首屈一指的开阳堡?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可贵堡这等行事,不由得令人齿冷啊。”
两人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兼勾心斗角,可苦了林小胖,她身上未着寸缕窝在被窝里,七月里的天气,早大汗淋漓,偏四下都是眼睛,又不能动。懊恼的直想着要寻个茬挨上慕容昼一掌,再找小西拌嘴打架,也比陷在这个尴尬场面强多。
正胡思乱想间胜负已分,宁天落一剑刺中对手肩膀,血流如注,对手弃刀认输,自有已方人马包扎疗伤不提。
宁天落还剑入鞘,含笑向慕容昼长揖道:“多谢大哥指点。”
慕容昼忙还礼道:“兄弟且莫客气,武学之道本就是要相互切磋才有进境的,待为兄打发了这些人,再与兄弟细聊。”
郝连福原本是被慕容昼言语挤兑住,不能一拥而上,然而单打独斗,又全然不是慕容昼与宁天落的对手,是故沉吟未决,干咳一声正要开口之际,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清朗的男子声音,道:“久闻慕容家大掌柜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啊。”
跟着便是两个男子的哈哈大笑声,另一人道:“慕容昼,来见过赫连堡主。”
头一个声音也还罢了,后来这说话的人声音好熟悉,象是……林小胖打个哆嗦,急急望向慕容昼。却见他掌中折扇刷的一展,遮住自己的脸,唯有她离的近些,能看见脸上泛起可疑的惨白。
林小胖出格的哀嚎一声,拿被子遮住自己的脑袋,还能听到来人哈哈大笑,“幸而有赫连堡主家的这场喜事,否则与大掌柜当面错过,岂不可惜?”
真是云皓?可他言辞之间似与慕容昼全不相识,慕容昼又为着什么羞红了脸呢?捂着被子大汗淋漓的林小胖颠来倒去的胡思乱想,所谓度日如年,便是说林小胖当下。这会若有把刀在手中,林小胖立时便自刎以求大解脱,绝不再混迹人间。
这日子没法活啊没法活。
后来那些人你来我往尔虞我诈说些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无趣的话却不立时开打,不知过了多久,林小胖耐不过懊恼羞燥困倦伤痛正朦胧昏睡间,忽觉身上一凉!
她蓦地惊醒,回手掩住自己胸膛,其时四下无人,门窗紧闭,唯有慕容昼立在榻前摇晃扇子,轻笑道:“偌大阵仗,你居然躲在被窝里睡觉,竟然还睡得着。”
林小胖跳下地,只是两膝发软差点没栽回榻上,她扬眉道:“老怪,我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居然一点羞惭之色也无。”
慕容昼拿眼在她身上一溜,只嘿嘿的笑也不说话。
林小胖若还使的是自己的身体,给他这一看,早已经羞愤而死。可是换作凤凰将军的身体,又被小西输灌了一通合成碳基生命的理论,这当儿只回瞪一眼,自顾自的去穿自己的衣衫,脑海中自然是将慕容昼还原作立体投影里的三维影像,肆意蹂躏。
“哎,云皓在外头等,你快些。”慕容昼的话音里尽是笑谑之意,“有没有胆拿真面目出去见他?”
这便是暗示她易容了,林小胖想起当时他神色,嘿嘿冷笑着系好腰间的汗巾子,冲门外清脆的喊一声,“云皓!”
房门“吱”的一声开了,原来已经是晌午,云皓身后折射进来的阳光刺眼生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林小胖额头微汗,悍不畏死的往火上添了一瓢油,“真巧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云皓倚在门口,轻叹道:“我道是谁……呵呵,林慧容,你还真是有本事。”
林小胖心下恻然,那一句“岂敢,岂敢,佳人投怀,傻瓜才会推辞。”便没说出口。她自己胡乱梳了几下头发,反手结辫子,终于答道:“总之,是我定力不足。”
慕容昼将云皓拖进来,碰的一声关上门,沉声道:“云皓,你叫她林慧容?”
“她是我旧日的妻主,你还不知道?”云皓冷冷反问,抓过他掌中折扇哗哗扇动,这时才看得清楚,原先的他面上无忧无虑的笑容不再有,肩膀越发宽厚,原先的瓜子脸差不多快成个国字脸了,可知是日子过的不错。
英雄与美人一样,最忌讳的,便是青年发福。在他清亮的目光注视下,林小胖满腔羞愧之意更甚,不由得抢在前头开口,“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分别?”
慕容昼道:“你闭嘴!云皓……你……”
云皓啪的将折扇拢在左手心,抢先道:“我没什么,先去前头等,你们自己解决吧,哈哈。”
他竟然不让慕容昼解释。
慕容昼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我们去赴堡主的鸿门宴,你老实待着莫惹事……早知让你死了算了,救你做什么,女人,果然是祸水。”
人都走了,林小胖才知道全身脱力,她回手按在胸膛痛极之处,放任自己跌坐在地,眼泪扑簇簇的落,竟不能自制。
凤凰将军这些荣华富贵,齐天艳福于她林小胖来说,自然是做梦发痴也不会想到的意外。但是接踵而来的烦恼,也并非林小胖所愿意享受。若真能由她选择,她倒宁肯回去做个小职员,起码不会遇到这么多痛苦的事。
要随波逐流多容易,但要揽尽天下英雄入我毂中,便不是不学无术、得过且过、浑浑噩噩、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林小胖所能做到的。
若人生可以只享受那该多好?想到烦恼处,林小胖不由得锐声尖啸!
有人在门外屈指轻弹,道:“姐姐?“听声音却是宁天落,林小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我没事,请进。”
宁天落一脸灿烂的笑容,站在门口却不起进来,只道:“慕容大哥服了药,又有云大侠陪着去赴宴,定然无事。小二即刻便送热水过来,有我在门外守着呢,有事唤我,莫怕。”
林小胖定定神,因问道:“我昏了好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天落的笑容越发古怪,他迟疑道:“我也所知不全,只是知道慕容大哥给你疗伤的时候,被开阳堡的人偷袭受伤……”
慕容昼受伤了?难怪他忽然以扇遮面,脸色又是那样的苍白。林小胖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然后呢?”
原来开阳堡的人偷袭得手,慕容昼纵声长啸,却是昆仑独门的求救信号――自然是知道宁天落在附近的缘故。宁天落赶来援手,敌人皆不是对手,云皓陪着赫连堡主前来,两方客气既毕,赫连堡主便力邀慕容昼与宁天落前去参加自己女儿娶夫的喜宴。
二人说话间,店小二便送过热水来,宁天落便含笑退出。
林小胖揉揉迷糊的脑袋,明明记得店小二装好了热水,宁天落也离开,自己才转过屏风,正在沐浴与继续昏睡之间挣扎,怎地忽然眼前就换了个场景,自己已经泡在冰凉的水中?而且……她举头四望,竟是身处一间斗室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香气,四周无门无窗,得壁上几盏油灯照明,光线昏暗,头上悬吊着几处铁索,青石砖地上暗沉沉的尽是水渍。
便是外星人施法,也没这么快吧?还是又遭人暗算?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洗干净没有?快点快点,再迟就来不及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过,原来是在一面石壁上移开一扇门,正有个白发萧然的男子边念叨边挽着袖子急急进来。蓦地见林小胖睁着眼睛,愕然止步,问道:“怎是活的?”他身后跟的有人,猛然间刹不住,直撞上他的后背,哇呀呀直喊痛。倒是三四个健壮的仆妇身形轻巧,略一侧身,便闪过白发男子,团团将林小胖围定。
林小胖干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在下也不是故意要睡醒的。”饶是迟钝如她,也知道眼下大大不妙,可宁天落不是守在屋外么?这孩子远没思秋仔细,靠不住啊。
细看那白发男子,倒真不是年迈的样子,至多三十许人,回手提过身后那个猛揉鼻子的瘦小男子,质问道:“这就是你家老爷说的美人?”
“是啊是啊,已经着人清洗干净,浸在清水里,只待大师取用。”
白发男子的脸上泛起一阵阴森的笑容,他看也不看的指着林小胖质问对方,“你看看那女人脸上的刺青,象是你适才说的芳魂渺渺登仙去的冰雪美人么?”
林小胖瞄了一眼头顶上的铁索跟自己之间的距离,环顾那四名健妇,笑道:“难道有刺青便不美么?”
“闭嘴,又没问你!”其中一名妇人喝止道。
“大师啊,这可是外头照着《知味仙录》中‘美人炙’的选料要诀精选的,你瞅瞅这……”
白发男子叱道:“住嘴!这倒罢了,我问你,为什么又是个活人?不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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