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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行路难 一至五(7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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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时已当酉正,暮色渐浓,小巷里陌无人迹,林小胖握着短剑仰望云皓去处,这才知道自己正浑身战栗不能自制。慕容昼……

    没时间胡思乱想,身上只有一件薄罗衫子,一件云皓的外袍,一把短剑。林小胖掩好衣襟,云皓真是发福了好些,外袍宽敞,再装一个凤凰将军的身体也绰绰有余,不得已只能将那件薄罗衫子割下半幅以作腰带之用。留了一绺遮面,长发仍结成辫子,自里衣上撕下一条卷起为绳以系辫梢,将短剑贴肘藏好。

    收拾完这一切,林小胖拍拍脸颊以正神色,疾步出了小巷。

    若还在二十一世纪,这种历险逃命的事情,一般只有电影电视里的特工才会遇到,就算等闲普通人撞上这种事,只需要找电话拨110就可以。可是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且是赤足,没走几步路便已给凹凸不平的地平硌的生疼。

    从菜鸟到将军,距离还真不是普通的远。

    开阳堡虽无宵禁,这时节没在家里吃饭而在街上闲逛的人还真不多。也幸而如此,林小胖虽样貌扎眼,并无人相询。她问明路径,知道这个时节堡门已闭,起意先回客栈拿回两人的东西再说。

    有着各种电影电视的非系统教育,倒还真不至于大摇大摆从正门直入。但是也没有官方教材指导,林小胖来不及多作调查,猛瞥见一名店伙计哼着小曲“……想亲亲那个睡不香……”牵了客人的马往西而去,知他是要去马棚。当下尾随而去。

    马棚里只挂了一盏“气死风”灯,昏暗不明,店伙计将客人的马牵进去拴好,向马棚里刷马的小厮打个招呼便行。林小胖自隐蔽处闪身一跃而出,闪身进去。扑面而来便是混合了动物的粪便骚味与草木腐败的臭气,若非生死关头,林小胖早哀嚎着飞奔离去。

    刷马的小厮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洗刷马匹。林小胖回忆电影中看到的007等各路英雄豪杰偷袭守卫的动作,三两步便站在那小厮身后,左臂勒紧其脖子,以右手短剑相逼。

    “第一,你从来没有见过我;第二,往客栈里面去怎么走?”一击得手,她压低了声音问。若非右脚踩到什么忽然奇痛如裂,几乎要算做成功。

    小厮浑身战栗,伸出右手指一个方向。

    按说是可以右手扣其下巴,左手按其肩,两下一使劲,便“咔嚓”一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可是这么个孩子,个子比她还低半头呢,摧残民族幼苗未免太不人道。林小胖左手将那小厮得远些,右手倒转剑柄,出力在他后脑猛击。不知是方位有误,还是力道差点,又或许对方脑袋太硬了些,那小厮哆嗦着挂在她左臂上,竟然不昏倒。

    绳子,抹布?

    马棚里倒从来不会缺这些,林小胖心念才转,那小厮也不回头,反手在自己脖子某处比划一下,林小胖心念一动,将短剑咬在自己口中,右掌缘猛斫其所指之处,果然一击得手。

    这孩子果然深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啊。

    昏暗里也瞧不清对方模样,林小胖只将他拖到角落里藏起。果然脚底好长一道伤口,也不知是踩到碎瓷还是铁器,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将那孩子脚上的草鞋剥下来穿上,干笑两声算作道谢。

    马棚与客栈后院有小门可通,此时竟然殊少人迹。她觅路去寻昨日的所宿之处,哪知还未近小院,便见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人。一问才知道,今天下午有名少年,与堡主麾下的几名高手等血战于此,足足拆了整个院子,打死了两个人跑了,现在捕快仵作在里面查勘,店掌柜正嚎啕大哭呢。

    林小胖不动声色的抽身出来,仍由原路返回。那小厮还未被人发现,她寻了半晌也没见慕容昼那匹扎眼的“满城雪”,自己的马更是踪影全无,当下不敢多浪费时间。出了客栈向东门疾行。

    开阳堡虽不大,但为防匈奴侵侮,其城墙厚逾丈许,上能容两骑并驰,且每日巳初开门,申未便已经关城,这当口走正门自然是出不去。林小胖到了东门也只能见城门紧闭,七八个守卫抱着兵器在门口站岗,虽无人监督也不松懈,可见是治军严整。

    她无法可想,沿着城墙向北走了半里多地便迎面遇着五人小队,为首的伍长远远便斥道:“兀那行人,这时节不回去歇着,在这里做什么?

    两名兵丁不待吩咐便扑上前来,见是个女子,哈哈大笑道:“伍长,是个小娘子。”

    林小胖横剑在自己咽喉间,眼泪扑簇簇便落下来,泣道:“小女子贞节被人所坏,无颜见街坊父老,但求清静之地毁却残躯,求各位军爷成全。”她这下全是急中生智,突发奇想来的说词,未知效果如何,心下忐忑,哀凄欲绝之态倒做得煞有介事。

    这小娘子穿的是件男人的衣衫,脚上又是双不合脚的草鞋,头发散乱,握剑的袖子滑落到肘间,露出条雪白膀子,里面连亵衣也未着,果然象是被人欺侮过的。

    这几个兵丁那□中烧之丑态,也不消多说。内里有个机灵的兵丁抢上去在伍长耳畔嘀咕几句,伍长缓缓点头道:“小娘子寻死是不妥的,不过清静之地嘛,倒是有的。小六子……”

    起先那机灵的兵丁答应道:“在!”

    伍长吩咐道:“送小娘子去赵家老宅里去,好生看待着,我们几个交了差事就来。”

    林小胖退了两步,厉声喝道:“我不去!你再走前一步,我便立时寻死。”

    伍长道:“赵家老宅最少人迹,岂不清静?小娘子要寻死觅活,也没人看见。”

    林小胖咬牙道:“你可知我家是……”象是想起什么,当下又住口不说。

    小六子压低声音问道:“莫不是堡内谁家的闺女?怎么从来没见过?”

    伍长给脑门一个爆栗子,叱道:“你小六子才多大?见过堡里几家的闺女?”当下又笑道:“小娘子这年纪轻轻的,又生得这般俊俏,还没好好尝过做人的滋味,不若这样,教小六子带你堡外去,这样便见不着街坊了。”

    另外一个高壮的兵丁沉吟道:“伍长,堡主有令,不得……”

    还是小六子机灵,抢道:“你这傻子,伍长教我们行这助人为乐的善事,堡主必是喜欢的。”复又劝道:“这时节出不得堡,我带你从北门出城……那里正是我四姨的小叔子做值守的什长,方便的很。”

    林小胖心念电转,叱道:“你骗人!”她虽不曾见过北门的情形,由东门推之,守军必一般严整,哪能由这人说出城就能出城?故而诈了下对方。

    她这下脑筋转的还算转快,伍长先前说的赵家老宅,正是城东北处的一座荒宅,由此向北门必经之处,小六子本拟带她到荒凉之处摆布,哪知道她竟然不上当,当下与伍长对望一眼,伍长使个眼色,笑道:“小娘子,时日不早了,你若不信也就算了,我们还要巡城,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闲磕牙。”

    这欲擒故纵之计见得多了,林小胖冷笑道:“多谢军爷还我清静,请便请便。”

    这当儿便显得小六子与伍长的默契配合了,伍长一行吆喝整队开拨,小六子一边轻声――声音偏又能让林小胖听见,劝道:“伍长,眼见这小娘子要自寻死路,你这么不管,未免有违上天好生之德。不若准咱和老吴一刻钟的假,让咱们劝劝她也好。”

    老吴便是先前要陈述堡主令的汉子,却是他们伍内的打架好手,历来是斗智小六出面,斗狠老吴出手的。伍长嘿嘿冷笑两声,道:“亏你小子还有点人心,老吴留着陪他,我们在东门等你们。”一声呼哨,带着余下的两个人离开了。

    林小胖冷眼看他们作戏,又退了一步,背心已经靠上城墙,“你们两个快走吧,莫误了巡逻。”

    小六子在老吴耳边低语几句,回头来笑嘻嘻的道:“小娘子,其实人生在世,可长着呢。为着点子犯不着事的寻短见,岂不辜负了这绮年玉貌?”

    他忽然蹦出个文绉绉的“绮年玉貌”,直将老吴吓个哆嗦,插言道:“小六子你这样能劝过来?别一会给回巡的瘤子他们撞见,我们可就挨定了一百军棍。小娘子,你要死便死,莫在我们伍的巡区内死便了,走,我带你去城北老朱他们的地界,你爱死要活随便。”

    他大手箕张,直抓林小胖持剑的右腕。

    林小胖唯觉热血直冲脑门,来到这个世界,血淋淋的事情也见得多了,但不管是战场杀戮还是江湖险恶,她多半是旁观者的角色,唯一能说得出口的一次在陵那西西河畔混战中单挑拓跋篁,那还是小西主导着这个身体打完了大半,大战赢面时由她接手,不过成绩是一塌糊涂,幸而思秋白兰舍命救护,这才落个半死的下场被人拖回去,不然早就马革裹尸还了。至于后来偷袭拓跋篁以及偷袭慕容昼,根本不值得提。真正由她自己与人单打独斗,这还是头一遭。“上将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句她最熟,可是真到短兵相接,谁见过不能打架的将军?

    昏暗中敌人的来势看不太清楚,她只能横剑冲着其来势狠斫,全无章法。小六子在旁拍手笑道:“真不知是哪家的大闺女,绣花想必是极好的,拿剑的本可就差了些。”原来老吴手上虚晃一招,实着却在底下,猛地伸腿一扫,欺的便是她一条腿不太灵便。

    若普通人中了这一腿,非栽倒不可。偏偏这小娘子下盘倒还算坚实,痛呼一声,左手按着城墙,竟然站立不倒,右手剑自然而然便递出去,胡乱一挥。老吴拨出腰刀相格,哪知“嚓”的一声,竟然被那短剑一撩即断。微愕之后便是痛心疾首的大喊:“二两银子啊。”反手拨过小六子的腰刀再行打过。

    林小胖这才知道云皓交给自己的,竟然是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当下精神大振,倚着城墙左一剑右一剑的乱挥,也没什么章法,纯砍而已。但是就这么个小孩子打架似的招数,也教对方可作了难。什么虚招实招,都给她这么一砍拦在当中。她这短剑削断腰刀如削朽木,砍中人身的下场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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