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才得知此消息,那一瞬竟像是灵魂从僵直的体内被抽走了一般。她呆坐于木榻之上,一手紧紧攥住衣角,竟不知该喜该悲。骤然听到胜利的音符,她便如同长久悬于空中的鸟儿忽然垂下巨大羽翼,还未想到安逸为何物,却已见到苦难离去后的黎明。
一切终会尘埃落定,就像飞鸟终会落地,人终会死去一般。
裕灏赶回之时,已是翌日巳时。殡天之礼如期举行,他即便那样憎恶着秦氏,却还是以太后仪仗入葬,归入宗祠,谥号德颐诏穆兴显皇后。
听闻皇帝并沒有落泪,面对亲生母亲的死,他竟是如此从容。也许这个终于得以新生的君王,还有太多欣喜要面临,以至于他根本无暇顾及这样一位与他并无实质亲情之人。
青鸾虽沒有目睹众人参加葬礼的神态,但想必宫中最伤心的该是十三王裕晟。这个与权势共舞了一生的女子,死时却只得一人真心为她哀伤,本也是极其讽刺的。然而孽毕竟是自己造下的,若秦氏当初还有一些人性未泯之处,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
而扪心自问,青鸾心中亦甚觉舒缓。且不说长姐端如之死与秦氏有脱不了的干系,如今这一族大势有渐去之象,她也可安心寻了机会离开后宫是非之地。受了这样多的苦,她总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秦氏一去,兵符自然为当今天子所掌。有了这三十万铁骑裕灏便如虎添翼,那些蠢蠢欲动的亲王一时皆不敢再肆意妄为。又听说庄贤王一夜间便迅速集中兵力,而他派來驻守京城的來使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封地。一时叛军群龙无首,皆不敢轻举妄动。
而裕灏却也迟迟沒有下明旨意彻查谋反一事。太后入棺之礼不许庄贤王入京,这本已是极大的警钟。青鸾知道,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一举除去四方枭首的机会。这些年他所磨练出來的,便是忍耐。沒有人能够逃过时间制裁,强势如太后,亦败在了年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