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琴艺不精,却时常会抚两首曲子。她自小便羡慕长姐端如的琴声仿若天籁之音,故而一直都奢望卧坐抚琴的安逸。自长姐去后,她更加觉得幼时那幻影仍存于琴弦之中,便愈发流连于此。
起初在镜无池边抚琴时,隐隐有笛声相和,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伴着月光轻荡湖面而过。那笛声悠扬而宁谧,让人心神驰往,往往令她欲罢不能。这样享受着來之不易的共处,却又要担心忽有一日被谁人察觉牵连了那人。
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生活。能这样与所念之人心心相印。诗中言“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大抵便如此了吧。她时长想起曾经旧事,即便合音之人刻意隐瞒了他驭笛的高超,然而青鸾知道,除却子臣便再不会有人如此清楚她心中所想,不会有人更明白她此时的哀伤。
直到一日,苏鄂取琴而來,见青鸾正调试音色,便应道:“小主琴技渐佳,实能听出心情好转呢。”
她只觉手指一涩,银丝与食指相绞竟生生印出血來。苏鄂大惊,忙拿了丝帕來,却见女子面有滞缓之色。半晌她只淡淡道:“弄琴于我无益,还是一同葬入长姐墓中吧。”
苏鄂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诧之色,然而宫中长久的磨练使她懂的喜怒隐于形。于是只上前收了琴,道一声“是”。
端如入土为安的那日,青鸾于奉先殿远远的见到了裕臣。他着一身素净的灰白衫,立于天子身旁,有木槿花赤如珠石的花瓣落于肩上,他亦浑然不觉。那样炽烈的颜色对比,仿佛是无意间散落在他肩头的一道光。
碍于众人面前,他二人无法有任何言语之交,只在天子前來询问时以礼请了安,听得他有些沙哑的嗓音。“湘嫔小主请节哀顺变。”裕灏亦关切道:“这几日居于祈福殿,可还适应。”
“嫔妾无恙,”青鸾抬首,目光却落于他人身上,“再过两日嫔妾便可回來服侍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