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至少要比现在要少很多很多的痛。
玄色……
你知道么?我真的宁愿你和太白所说的一样,是为了天界而死去,而不是自己导演了一场浩大的死亡,只为了成全我与离烬。
擦去了腮边的眼泪,薄荷用力眨了眨眼睛,将余下的泪水逼回了眼眶,然后才起身问即将走出门外的太白道。
“玄色……他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随我来吧。”太白看着两眼通红的她,浅浅的叹了口气。
“太白,告诉我地址,我想一个人去。”
薄荷从床上撑起身子,踉跄着下地,脆弱的样子像极了风中来回漂浮的柳絮。
太白极不放心的扫了她两眼,然后板起脸,严肃的拒绝道:“不行,陛下严令老神我必须将薄荷仙子你照看好。”
薄荷眼神忽闪了几下,然后低声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干傻事了……”
“真的?”太白挑眉。
“嗯。”薄荷点了点头。“如果我真要自寻短见的话,就算你看着我也不一定会管用,更何况我现在不会了。”
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道理,然后太白思索了一下,然后道:“玄色上神的尸身已融化在了北荒,先如今便只有仙去时的衣冠还埋在了昆仑山之巅。”
踩着祥云直飞向昆仑山,途中奔走在云端的时候,初春的风还是彻骨的凉,扑在人脸上跟眼泪一样。
薄荷抱紧了双臂,却始终也找不回在玄色怀里的那种温暖。
有时候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习惯了被人捧在手心里面疼,习惯了每天睁开眼便有温热的早餐,习惯了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那么一个人陪在身边,习惯了每一天有他陪伴的日子。
然后有一天,那个人不在了,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你才会发现,原来一个人竟是那样的孤单。
再次踏入昆仑山上那片葱郁的竹林,心里又开始以不可抑制的速度揪成了一块。
一边走着一边轻轻的拂过那些站得笔直的凤凰竹,清冷淡漠,就和玄色平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眼前又开始雾里看花般朦胧一片,薄荷深吸一口气,再次扶着竹子往前一步一步的挪。
越到竹林深处,光线便越发的暗淡,风穿过竹林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响声。
有人说经常和一件东西长时间的接触,那件东西便会染上主人的魂,现如今竹影婆娑,玄色,你可知我来看你了。
竹林的尽头便是踏青小筑,往日一眼便能从这条小路看到底,而现在小路尽头被一抹绯色的背影所遮掩住,她无法看得透彻。
他站的位置恰好是竹林阴影与阳光相分割的地方,艳丽的红,青翠的绿把他原本俊逸的背影晕染上了一层魅惑的妖冶。
或许是觉察到薄荷的到来吧,离烬缓缓的回头,红色的发刹时穿过阴影,在阳光划过一片分外美好的弧度。
仿佛料到薄荷会来一样,离烬脸上并无过多的惊讶,反而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向那光与影的边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久了的缘故,两人的手竟没一人是暖的。
走到过了竹林,离烬直接带薄荷到刚吐出新绿的葡萄藤下,对她说:“过去吧,玄色就在这里。”
薄荷低着头,既不说话,也不回答,指尖深深的掐入掌心,好半晌,她才抬头,嘴角微扬成一抹好看的弧度,朝着阳光,朝着葡萄藤的方向,跑了过去。
长发如云游。
红色的衣在空中如蹁跹的蝶。
离烬这才发现,原来她穿的是绣有金凤的红色嫁衣。
她站在葡萄藤前伸出手指一点一滴的抚摸,声音好似落花照水般温柔。
“玄色,你看我穿嫁衣的样子漂亮吗?”
葡萄藤仍是静静的伫立着,没人回答她的话,离烬在她身后微闭着眼,黑睫颤动。
“玄色,你不回答我,是不是嫌我新娘子的嫁衣没有你新郎的漂亮?”
她咯咯的笑着。
清脆的笑声在竹林间四处飘散
柔媚的眼弯成了两轮小小的月牙,嘴角的梨涡盛着让人溺毙的温柔。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理我,你生气我迟到了对不对?”
“不过没关系啊,我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她站起身,用力抱住了那些残破的枯枝败叶。
脸上的笑,是从未有人见过的美丽。
因为从来就没有人会有那样幸福的笑容。
“玄色,因为我平时总惹你生气所以你闭着眼不理我了对不对?没关系的,下次我更温柔的时候,你再来娶我好不好?”
离烬睁开眼,走过去,低下身子抱住了她,仔细的替她抹去了腮边的泪,说,
“小九,我们回华山去……好不好?”
薄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两人就这样凝视了许久许久。
直到枝头上有一片新绿的葡萄藤叶子打着旋从他们身前飘落,薄荷才轻轻的问:“离烬,你告诉我,玄色最后……有没有说过什么。”
“有。”离烬摸着她的发,抬头仰望着苍穹。
仰望着无边无际的苍穹。
“他说,好好……照顾她。”
凤凰竹还在身后不知疲倦的摇晃,沙沙的声音,川流不息。
薄荷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神色温柔的说:“回不周山吧,螭吻也想家了……”
玄色,你说得对,人的一生朝生暮死于我们不过是弹指瞬间,但他们都尚且懂得善待自己,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对自己好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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