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她还在恍惚。家属院门前的那条泊油路,植满了法国梧桐,阳光从密叶间倾泻而出,永远是那样安详。她恍然想起十七岁的那个早晨,她在树下等司机过来载她去医院的间隙,双手插在雪地里,那时候她想“活不活有什么关系”。可是有个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她身边,给她看一首诗,她读第一段的时候,眼睛忽然就湿了,莫名其妙的。
他对她说“东篱,人这一生,不论何种经历,遇见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走过什么样的路,皆是在寻找自己灵魂的归宿,找到了就不会再痛苦。我这样说或许很残忍,但是你阿妈和爸爸只是你人生路上的过客,从他们离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过去,你可以去缅怀,但是没必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那时候的家树在东篱心中几乎是神人的象征,她反复揣摩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经历可以让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这样的淡然处之。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只听见“砰”的一声,铁栅栏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灰尘在逆光中织成了一道网,时光的尽头,她仿佛看见一个男孩子蹲在一楼的廊檐下,摸着身边的猫咪说“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就能拉出猫屎咖啡了……”然后他突然抬头,看着身边的女孩说“你说多多洛吃了咖啡豆真的能拉出猫屎咖啡吗?”女孩仰天长叹,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无奈“能不能有猫屎咖啡我不知道,但是她拉的我绝对不喝!”
“哈哈,是吗?”他笑的很开心,东篱从没见他那样开心过,她伸出手去,想再去触摸他的笑颜,可是,除了空气和灰尘,院子里空无一人,没有多多洛,没有咖啡豆,没有猫屎咖啡,也没有家树,除了她,连回声都是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