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画了!
是在对他做无言的反抗吗?
“因为不想画,所以就不画了!”她低垂着头,回答得理所当然。
“好!很好!”江正浩咬牙切齿地吼。
她沉默地看着他发脾气,一直等到他发完了之后,才淡淡地问道:“少爷,我可以走了吗?”
他冷冷地瞪着她。突然可笑地发现以前是两个人在吵,而现在,是他一个人在生气,她漠然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如果不画画了,你拿什么和我争?”他忽然冷笑,“除了画画,你没有什么能赢过我!”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你争什么,我只是,在还债而已!”
“你还不完,你欠我的债永远也还不完!”他皱着眉头。赵亚轩说得没错,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还债。
“我知道!就算我用尽一生的时光,也会还你,除非……”她终于抬起头来,和他的眼睛对视,“……我死了!”
她又咳嗽起来,手抚着胸口。他不自觉地想要去拍抚她的背,手却在空中突兀地停顿。
有些动作已经变得像习惯一样自然而然,总是在快要泄露的时候才惊觉。
李默雅的背脊僵硬,没有回头去看那只半途仓促收回的手。
“我讨厌看到你这个样子!”他拧紧了眉头向她吼着,“你是怎么搞的?一个女佣居然有空整天生病,没看到还有一大堆的事都没有人做吗?”
“是,少爷,我马上就去做!”她哑着声音回答。
咳嗽越来越厉害,像要把心和肺都咳出来。
客厅里,时不时地听到小雅压抑的咳嗽声。
江正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看今天的财经报和一些证券信息,眉头始终都深锁着。
张美珍坐在他的身边无聊地看电视台播报的娱乐新闻。
小雅把床单和被套晾晒在外边,刚刚进屋,准备喝口水,就听到张美珍指着几个窗帘不满地说道:“喂,你又准备偷懒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没有洗呢!”
“那个,前天才洗过的!”
“那沙发套总没有洗吧?”张美珍瞪圆眼睛伸着一根青葱白玉般的手指摸着浅绿色的沙发套夸张地叫道:“看看,这么多的灰,真是脏死了!”
“好!”她又动手拆沙发套。一直拆到江正浩坐着的大沙发上。沙发套被他压住,根本就拉不下来。江正浩仍然坐着看报纸,没有要移动地方的意思。
“少爷!”小雅哑声提醒。
江正浩没有抬头,翻动了一下报纸,转到另外一版。
小雅不再做声,沉默地等着。那一版他似乎是在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读,很久都没有见他再翻动过。
张美珍百无聊赖地又去换了一套裙子,走到江正浩的面前任性地拿掉他手中的报纸,摆了一个优雅漂亮的POSE。
“正浩,你看我穿这套裙子漂不漂亮?”
“当然了,你穿什么都漂亮!”他终于离开沙发,柔情万分地揽着张美珍半裸的后背。那后背的线条柔美光滑,她总是很清楚男人的目光喜欢追随着什么。
小雅趁这个机会快速地拆着沙发套。沙发套又厚又重,她费了很大的劲。
他们就在她身边旁若无人地甜言蜜语着。
“真的吗?那你刚才干嘛还让人家换?”
“那是因为你穿这套更漂亮啊!”
“那你喜欢我吗?”
“我干嘛要喜欢你啊?”
“讨厌!人家都已经是你的人了!”
张美珍撒娇地往他的怀里贴。他的身后,小雅抱着快堆到头顶的沙发套头也不回地向洗浴室走去。
她的脸几乎被沙发套全部挡住,看不到她脸上黯然的表情。
“正浩,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嘛?”张美珍的红唇在凑近,嘟起来,有一种千娇百媚的风情。
“不要有这种无聊的想法,在这世上,我谁都不会去爱!”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冷冰冰。
“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她柔柔地笑,眼中透出一种征服的欲望。
他们都说,他是一个冷血的人。
可是,她就是要把这个冷血的人捂热。因为她是张美珍,是让无数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张美珍,只要是她决心要做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
洗浴室里隐隐约约地传来水笼头放水的声音,间或有李默雅一声高过一声的咳嗽。
“无聊!”他冷冷地拉下她的手。
那一刻,她知道她张美珍的魅力还没有对他这个自大狂妄的人产生任何影响,不禁烦躁地叫道:“吵死了!正浩,你这是在养病人还是在请佣人啊?这个女佣请得也太不划算了吧?”
“是太不划算了!”江正浩拧紧了眉头向洗浴室走去。没想到一生精明的江正浩也有做亏本生意的时候。只是她不知道,他已经亏得很彻底,就像被套牢的股票,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可是,它还在一直跌一直跌,快要崩盘了。
李默雅正在用力地揉搓着厚毛纺沙发套,一边不住地咳嗽着。
江正浩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浓黑的影子斜射到她挽起袖子粘满洗衣粉泡沫的手上。
她没有抬头,目光始终落在沙发套上。这个沙发套还是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买的。
她记得那一年他说他想给徐淑妍一个惊醒,因为淑妍喜欢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可是他不知道应该买个什么颜色的,所以找她来帮她选。
他也一直都记得,她看到这个有着浅绿色沙发套的沙发时眼中流连的目光,其实他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单独约她出来,故意说是买给淑妍用的。其实他只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
可是,他郁闷地发现她竟然真的一本正经地帮他选。
很多年后,他仍然会想起,热心的女服务员把她误会为他的妻子时,她一脸羞涩的神情。
咳嗽一阵比一阵剧烈,似乎连呼吸也变得粗糙了。
“喂!”他突然紧走几步,蹲下来按住沙发套向她吼着,“你到底有完没完?”
她错鄂地抬起头,眼中有一种来不及掩藏的忧伤。
“你在想些什么?我刚才说的话没有听到吗?”这个死女人,竟然会失神到他在这里站了很久都不知道。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她对他的坏脾气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
“我叫你不要再洗了!”他的吼声震耳欲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掩饰他心中又勾起的那些千丝万缕的爱恋。
他恼怒这样的自己。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仇人,明明知道她做过了太多让他生气让他伤心的事。可是,他还是会想起,仍然时常地想起,那些事。
就像毒药一样,想要麻痹他的心。
“就快好了,如果不快点洗好,我怕晾不干!”
“洗了干嘛?我一样会扔掉!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可是……我就快洗好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江正浩已经挽起袖子把沙发套从水中捞起来用力地扔进了垃圾筒。只要是她喜欢的,他统统都不要喜欢。
“难道你有意见吗?这是我的东西,我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他郑重其事地重复,“也包括你——李默雅!”
所以,她不应该再有自己的想法是吗?
她呆愣地看着他冷笑的脸。
“你干嘛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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