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女人,一定先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我不想和我妈妈一样做最后才知道的傻子。”林梦璇没有任何感情地说,“明天发生什么事我们都预料不到,事先打好预防针总比到时候抓瞎强。”有些东西,坍塌与重建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杨逸不去看林梦璇的眼睛,缓缓地说:“人总要向前看,你我都该学着放下过去的包袱。”
林梦璇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或许吧,谁知道呢。杨逸,我们回去之前先去看看我妈妈吧。”
杨逸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了手机。他是个实干派,很快订了两张直飞北京的机票。
夜色茫茫,顾云清伸手爱怜地抚摸着冰冷坟墓上那张让他痴恋的容颜,满心满眼都是悔恨与自责:“小雪,我来看你了,最近还好吗?”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古香古色的锦盒轻轻地放在了墓前,双腿跪了下去。
盯着墓碑上“林若雪”三个字,他苦涩地说:“我们的孩子现在对我是恨之入骨。也对,毕竟我从没有做过一天称职的父亲,换做是我也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你知道吗,从你离开以后我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以前总是觉得你很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家里会安静得令我恐惧。你说我着是不是犯贱?你在的时候不管是骂我忘恩负义还是说我出轨会情人都是那么生动,我当时还不耐烦的甩手而去,可当你真的离开了家里,那份寂静让我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还活着。我想来找你又放不下面子,没想到这一错过就是一辈子。现在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走的那一天,你的手从我的手里慢慢抽走,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拉不住你。你就这么恨我吗,都不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没有你的陪伴,再奢华的别墅对我而言也只是又打又冷的牢笼。小雪,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顾云清哽咽着边说边打开了墓前的锦盒:“你的才华因为我的疏忽给埋没了,如果我没有翻出那箱子设计图纸,我连我的妻子自修了珠宝设计都不知道。你也是的,为什么你宁愿憋在心里也不和我说?你看,这是以你‘浮生若梦’的主题专门为你订制的戒指,就当做补偿当年咱们结婚时候的遗憾吧。”他轻抚着右手食指上的铂金戒指,留下了眼泪。
“说到结婚,你知道当初咱家隔壁街道的老王吗,他家里头那个长得跟猪八戒它二姨似的闺女在前些天出嫁了,新郎倒是一表人才看上去斯斯文文,对那丫头也不错。”他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咱们家梦璇也老大不小了,她舅舅说就算她结婚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停顿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拿下微风吹落在林若雪墓碑上的一片叶子,道:“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儿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她受到丁点伤害。”
“小雪。”他站起身再次轻抚墓碑上妻子微笑的照片,轻轻唤道:“遇到我是你灾难的开始,可是你却从未后悔。是我的任性让我们两个都筋疲力尽,我没有给过你真正想要的安全感。你曾经问我到底有没有爱过你,是要你还是要罗娅珍。我现在告诉你,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罗娅珍从来都不是我要的,我真正想要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有些事做错了就永远没办法补救。”林梦璇突然从暗处的树林中缓缓地走出,冷冷地说。
她没想到一时的心血来潮带着杨逸前来告诉母亲她要结婚的消息竟然会遇到顾云清。当她放低脚步声走过来时,正好听到顾云清最后所说的那番话,她实在忍不住心头的恶气,决定在母亲面前为林家出一口气。
走到母亲的墓碑面前,林梦璇弯下腰捡起了锦盒扔到了顾云清的怀里:“收起你的同情和怜悯,妈妈她不需要你的假惺惺。人都死了,你觉得你现在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如果是为了作秀那很抱歉,这里除了你我没有一个活人,你不用那么辛苦演的这么投入。”
“你对她所谓的爱不过是一种夹杂着内疚和得不到的执念,你的爱是对我母亲的一种亵渎!她是那样的爱你,用全部的生命的来爱着你,但你却因为她的爱而背叛了她,让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你没有资格谈‘爱’,是你逼死了她。马上离开,不要再来了。”
顾云清的嘴唇微动,商场上一向言辞锋利咄咄逼人的顾云清竟被自己的女儿说得无言以对。他知道林若雪是怎么死的,林梦璇说得没错,的确是他把妻子活活的害死了。
在他承诺了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后,他负了誓言绝尘而去,而她决绝放手永不回头。
林梦璇呆呆地看着母亲的墓碑,将手里的康乃馨和向日葵放在了墓碑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后淡淡地说:“妈,我来看您了。我和舅舅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们。”
顾云清看着女儿那张与妻子极为相似的脸,在看看墓碑上如花的笑靥,倏地一个冷颤,神智变得有些恍惚:“小雪,我先走了,你要相信我所说的全都出自真心,我会再来看你的。”
林梦璇真想回他一句“用不着费心”之类的话,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将这份冲动压了下去。
“再刻骨铭心的爱情最终还是敌不过时间的摧残,海誓山盟也难免随风而逝。当纯粹的爱情掺入了杂质,当时光磨平了婚姻的棱角和光华,本应该是最亲近最可以信任的夫妻,终是为了流言蜚语而分道扬镳。”林梦璇轻叹一声,对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杨逸说道。
杨逸皱了皱眉,正色说道:“我们不会这样。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放手。”
“妈,他叫杨逸,是您的女婿。我今天专程带他过来看您。”林梦璇拉着杨逸的手,对着母亲的遗像说,“妈,我会保护好自己,会开心的过幸福生活,您放心吧。”
“妈,我和梦璇会永远在一起。”杨逸抓住林梦璇的手,坚定不移地说,“请您放心。”
两人祭拜完林若雪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一轮弯月高高的挂在天边。
林梦璇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将车窗最大限度打开,刮进来的风吹透单薄的秋装,凉意十足。杨逸握着方向盘道:“把窗户关小一点,晚风太急又凉你受不了。”
“不用。”林梦璇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干了被风激出的眼泪。
窗外的景物在她的瞳孔中一一闪过,她冷声说道:“谁都愿意活着,只有当失去生存意义的时候,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就像这外面的风景,只要你睁着眼睛就不得不接受,它可不管你喜不喜欢。这个世上或许只有无情才不会悲哀吧。”
杨逸摇摇头道:“相信我,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无情,也没有人能真正痴情到不顾生命。”
林梦璇的眼里迅速飘过一丝痛楚,她一言不发直到杨逸的车开到她家楼下。
“我先回去跟舅舅说说咱们的事儿,然后定个日子两家见个面。”林梦璇说完从车上下来。
“好。明天见。”杨逸没有唧唧歪歪的十八相送,而是果断的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林梦璇看着他离去突然笑了,她很清楚自己和杨逸选择结婚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同样寂寞清冷的人想要找一个可以陪伴自己又不至于太麻烦的伴。
“双赢的局面,干得过。”她自嘲地笑着说道,步履稳健的朝熟悉的家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