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他怎么也不愿好好包扎。只简单涂了层止血的药膏便罢。
他知道。再过一会。院子里便又会响起那个有点大惊小怪的声音。
“伤口又裂开了。”声音出现得比预料的时间稍早了些。。
金鎏影也不答应。只斜倚着门柱。看着伤口周围的血液在地上渐渐变成暗色的一小滩。
“金师兄怎的不爱惜自己。”很无奈的叹息。
总是那样的语调和句子。初时也曾被路过的紫荆衣讥笑说一成不变。沒得新意。也沒得女人的温柔解意。
但日子久了。这仿佛是赤云染与金鎏影二人之间的默契一般。沒有人想要去更改。紫荆衣也懒得再嘲笑。
循声望去。果然见赤云染手拿一个装药的瓶子匆匆进了院子。面上带着责怪担心之色。
“一点小伤。无妨。”金鎏影僵着声音道。嘴角微扬。是带点放肆的娇纵笑意。
比起讥笑骂个不停有时还敲他两扇子的紫荆衣。赤云染的关心总是露于言表。
赤云染瞪金鎏影一眼。将药瓶放在旁边。又去端來备好的温水。
挽起金鎏影的袖子。长长的创口从手腕延到手臂。暗红色的一道。裂开的地方断断续续地往外渗着血。在原本金色的衣袖上染出斑斑点点的艳红色來。
赤云染用浸过温水的棉布仔细地擦洗着伤口周围的血块。她尽量轻柔的动作。
这几年。赤云染的医术进步飞速。基本全拜金鎏影所赐。
他喜欢挑战苍。喜欢弄得自己一身伤。还不愿让人近身。
“金师兄。疼的话。不必硬撑着。”察觉到金鎏影异乎寻常的安静。赤云染不放心地补上这么一句。
“沒有的事……”
尽管不时感受到棉布擦过伤口产生的刺痛。。有时候。痛也是种享受。
死鸭子嘴硬。赤云染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你最近很忙。”金鎏影问赤云染。每次來给他换药还來去匆匆。以前都会给他炖补品。还陪他聊天解闷的。
“我……有点忙。”赤云染脸色有点苍白。一面说。一面取过药瓶。将药粉均匀地敷在金鎏影的创口上。却不期然被金鎏影乘势抓住了手腕。
金鎏影凝神探过赤云染的脉象。蹙眉道:“你有走花入魔的迹象。事出无常必有妖。你最近太急进了。练功该有个度。”
因为那颗丹药的效果太好。赤云染怕浪费。所以拼命的修炼。难倒真的过度了。回头找翠师兄看看吧。
“练功该有个度。噗。金师兄。整个玄宗。你是最沒资格跟我说这话的人。”赤云染抽回手。别过脸去:“血止住了。便好好休息罢。免得伤口恶化。小心些。别再让伤口裂开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替我包扎吧。”
“呃。”
略带迟疑的单音停顿在半空。赤云染疑心自己是否听错了。
“金师兄不是说。不喜欢手被裹得像个粽子吗。”赤云染问道。记得那天看到金鎏影手受伤。自己苦口婆心劝了整整一个时辰。他仍是坚持不肯包扎。虽是从丹房取了上好的药散來止血。但伤口总不免时时开裂。让他自己留心不要磕碰。他也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让赤云染颇伤脑筋。
苍师兄以前都喜欢让金鎏影内伤。这次怎么在手上开了个口子。莫非真像那个小师弟说的。当时苍师兄心情不好。
“你说过。这样会好得快一些。已经烦你照顾那么久。足够了。”
“金师兄你……不必这样说。”像是明白了什么。赤云染后半句提高了音量。颇有斩钉截铁的味道。
她虽然觉得金鎏影脾气傲娇顺毛有点难度。但她也沒把金鎏影当成麻烦。也沒有嫌弃他的意思。
金鎏影这别扭孩子。太敏感啦。记得有人说过。自信过头就是自卑。她突然觉得金鎏影有点这种迹象了。
“玄宗的日子太过单调。我也觉得无聊了。苍的功夫已经涨得不是我能够挑战的啦。”金鎏影似是自嘲。又似是不甘。
“你。金师兄你妄自菲薄了。这不像是你。我眼中的金师兄。是高傲的。是自信的。是永不服输的。你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金鎏影。你的好不用与苍师兄比。”情急之下。赤云染不加掩盖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谁说我妄自菲薄。我不过喜欢找苍比试而已。哼。总有一天。我会走出自己的一片天空。”金鎏影反驳道。
赤云染默默的帮金鎏影把伤包好。然后轻声问闭着眼的金鎏影:“金师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金鎏影斜靠在门框上。仰起头睁开眼。金色的眸子凝望着玄宗清澈明净的天空。默然半晌。却答非所问。“赤云染。你喜欢这里么。”。
“自是喜欢。这里风景独好。”
赤云染轻轻答道。想起风景独好的封云山可能会因为道魔大战成为遍地鲜血的修罗场。很多道子。会成为封云山上的一滴滴鲜血。挫骨扬灰。尸骨不存;而自己还太弱小。若是事情这你的发生。她什么也做不到。
金鎏影一转头。就看到赤云染一脸挣扎担忧的表情。他有些犹豫。却仍是忍不住问了出口:“那么。赤云染。你喜欢玄宗吗。”
过了一会儿。等來的却是赤云染忽然露出的笑脸:“金师兄。你知道。我是被师父十两银子买回玄宗的。玄宗就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愿意为这个家做任何事。”她花了十年时间才清这个事实、真正融入这个家。
听到这个答案。金鎏影沉默了。
他的根在集境。他的家有穆晚公主的昭瑞王朝。他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将玄宗当成家。所以他无法理解赤云染说的对玄宗这样的感情。
可是听到赤云染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却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弥漫在四肢百骸。
紫荆衣常说玄宗无趣。他其实是赞同的。玄宗不止无趣。还让他觉得压抑。他一直希望母亲來接他离开这个地方。他总这么想着。他从沒爱过这片土地。这么些人。他爱的只有自己。
金鎏影用手臂挡住温暖的太阳。艰涩地笑了。见鬼的。他多愁善感了。
金鎏影有点男生女相。虽然他不显女气。但他的容貌从來都是让人惊艳的。但有着这样一张脸的金鎏影为了让自己更有男子气概。一向都板着脸很少笑。现在。他笑了。虽然笑得很好看。但赤云染却觉得他整个笑容都透着一股悲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跟着心酸。
轻咳了声。赤云染忙改变话題:“金师兄。这是师父留给我的刀谱。你是练刀的。这个你拿去参详参详吧。”
想了想。赤云染又从荷包中拿出个小瓷瓶:“这个是有助于修行的灵药。金师兄修炼内功的时候服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着。就将两样东西塞到金鎏影沒受伤的手上:“总之。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找翠师兄商量点事情。”赤云染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走开去。丝毫沒察觉。自己将苍的一番好意。。一颗约含两百年功力的丹药送给了金鎏影。
半晌后。金鎏影轻笑一声。放下挽起的衣袖。收起赤云染塞给他的东西。踏过散落的柳絮。径自朝丹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