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夫的失礼,只是对着两扇木门无可奈何。
两个大汉朝最尊贵的女人在宣室门口软硬兼施,连窦太后的名号都抬了出来,可惜却如石沉大海,什么动静都不曾发生。子夫接收到陈阿娇对自己的不满和怨愤,但是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和澄清,也没有心思去针锋相对,只等着两个人无功而返、怏怏而去,终忍不住将心中的愁思狠狠吐了出来。
原来——当真是匈奴来的消息,让刘彻郁闷如斯。而太后所带来的消息,当真震撼朝野——匈奴军臣单于病逝,依稚斜夺於单单于位,不但强逼南宫公主继为自己的阏氏,更是以“陪葬单于、送祭天神”的理由,将嫁去匈奴不过数月的玉成公主燕儿推上了火焚的神坛。
子夫被这一消息所击倒,眼瞅瞅看着太后和陈阿娇离去的身影,突然冒出了燕儿那张善良而柔弱的脸孔,当初和刘彻在宣室送行的情景历历在目,仿如昨日般的清晰,可是这样美好的女孩子,竟然会得到烈火焚身的结果。还有南宫公主,虽然子夫从未见过这位远嫁匈奴的真正皇室公主的模样,可是她一定该有和刘彻一样的眼神和心气。带着汉室息事宁人、和平相处的美好愿望离乡背井,去往那浩瀚荒凉的大漠,可是……屈从于一个单于后又要再委身第二个,甚至是兄弟……
连2000年后的人,都没有办法接受这样无稽又屈辱的事实。更何况是……
子夫完全明白刘彻的心情,他自我封闭的根由——是他的退让和妥协,害死了一个无辜的生命;是他的无力和怯弱,将自己姐姐的命运推向更痛苦的境地。
他是在惩罚自己。
“太傅……”小唐匆匆回来,手里握着一把薄薄的匕首,不置可否看着子夫,“这……”“给我!”子夫拿了过来,凑着宣室的木门,小心从缝隙伸了进去。“太傅,您这是……”小唐对子夫的行为目瞪口呆,如此大不敬的举动,自建皇宫以来,还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干过呢。
“嘘……”子夫示意噤声,整副精神都在手中的刀锋上,盘桓了半天终于触到了横梗的门闩,小心翼翼的往上抬,再往旁边一毫一毫的推。直到“噗托”一声,大大松了一口气。
“太傅,御膳房里只有这些……”子儿恰在此时端着食盘出现。子夫连忙将手中的匕首还给小唐,擦去了额头的细汗,“给我吧。”“太傅您这是……”小唐急问。“没事,”子夫摇头,“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别留在这里。对了,吩咐下去,不管什么事也别来打扰皇上,知道么?”
“……是、是。”小唐脸上泛着不解,但还是点下头。子儿只是欠身,“奴婢明白。”转了身而去。
注①:元朔三年,匈奴军臣单于死,其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破军臣单于太子於单。於单降汉,封为涉侯。本文暂把伊稚斜提前10年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