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起来。子儿在一边笑了,“太傅,您念这文章的感觉,和皇上真不一样。”子夫停了下来,看着子儿,“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了?我念的不如他么?”“不是,”子儿摇头,想了一下,“奴婢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是不一样……”
“哼!他呀,”子夫抬手撑着矮几站起来,“嗯嗯”的清了两下嗓子,高抬起头来朗声道,“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不及念下去,门外忽传来琅琅之声,带着一股豪迈端正之气,“皇览揆余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转了身,却是脸带微笑的刘彻跨步而入。
“奴婢叩见皇上。”子儿已躬身行礼。子夫放下竹简,笑道,“原来正版来了,那我这个盗版可得鸣金收兵了。”“什么正版盗版的?”刘彻看她,“平日里你尽说这离骚语言艰深、晦涩难懂,怎么今天倒来了兴致?”弯腰去拿过子夫书写的竹简,显出迷茫,“这……是离骚?”子夫一把从他手中抽出,“就是离骚,看不懂吧,就别看。”
“这鬼画符……”刘彻笑了。“你那才是鬼画符呢!”子夫不甘示弱,白他一眼,回过来继续念道,“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偷眼看到刘彻在一旁轻声地附和着。
子夫于是停下来,听他继续,“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抑扬顿挫甚为投入。
“停、停一下行么?”子夫突然又打断了他。“怎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离骚啊?”子夫问道,“好听?还是好记?”说实话,就她的个人意见,这两样都搭不上界。刘彻看向她,却不作答,思虑半晌,又高声念道,“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子夫差点厥倒,看着刘彻,心里想着这算不算答非所问?却见刘彻又住了口,曼声道,“你不觉得屈原的胸襟无人能比么?”见子夫没有答话,他又道,“第一次听到这离骚,是太子太傅卫绾所教授,他说屈原曾与楚怀王策划变法,改革楚国的政治,但楚国的贵族们怕失去自己的利益,反对变法,结果怀王只能将屈原流放,便在流放途中写下了这一诗篇——离骚!”
“所以……”子夫咀嚼着刘彻话中的含义,隐隐有些明白其中的道理。刘彻一笑,“所以我念离骚,为了不蹈楚国之覆辙。”“可是……”“可是我毕竟天真,这离骚不能念了,现在开始,我得念——小唐!”他回头去招仍杵在外头的人。子夫去看,见到小唐吃力的捧着一堆高过他头的竹简,心里很是讶异。
“这是……”她去看刘彻。“淮南王叔送来的——鸿烈。”刘彻嘴角带笑,眼中却是无奈,“从今天起,我得把这些读熟了,否则……”他没再说下去。倒是子夫,看了一眼那成堆的竹简,吐吐舌头,“路漫漫其修远兮,余将上下而求索……”说完又调皮的笑了。
刘彻脸上忽而一僵,看着子夫颇不经意的表情,心上竟一下涌起一股莫名的……沉重来。
注①:《鸿烈》即《淮南子》或《淮南王书》,此书杂采战国以来除儒学以外的百家之言,主要是黄老道家言论。包罗万象,从天地开辟、宇宙洪荒到黄老养生之术,无所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