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琰来到馆驿,开门见山对萧羽说。
萧羽倒也不吃惊,这位楚帝行事方式,最近一年他也琢磨出一些,总之是神鬼莫测,真假难辨。
萧羽端起面前漆案上的茶盏,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淡若云烟地说,“如此,劳烦楚帝了。”
高君琰一挥大袖,“朕曾受阿姐大恩,且仰慕阿姐已久,何劳之有?”
他突然据案倾身,脸上浮起一丝诡秘的笑,“届时,朕将假扮成卫兵一名,站于令德公身后。请令德公不要揭破,试试阿姐眼力,如何?”
纵使知道这位楚帝行事诡诈,萧羽仍被这样的异想天开惊住了。他放下茶盏,定定看着高君琰,半晌,才摇摇头,淡淡说道,“但凭楚帝,羽无异议。”
高君琰大喜,曲起手指有节拍地敲着长案,“盼了这么多年,终可一睹阿姐仙姿,邀天之幸啊,邀天之幸……”
萧羽斜眼看着高君琰,不知为何,这位皇帝喜上眉梢的样子,却让萧羽心中升起莫名寒意。
这日,舒雅的马车终于到达郢京城外。南帝高君琰,本来不准备大摆排场迎接,但是因为要监守萧羽,为防止碧霄宫主趁机带他逃跑,还是出动了强弩营的一万人马。
所以,郢京郊外的迎接队伍,看上去有些奇异。没有彩幡宝盖,没有金舆玉辇,只有严阵以待的一万强弩手,围成半圆阵型,森严肃穆。附近的百姓远远观望,议论纷纷,都猜不透这架势是迎接何人。
正是春夏之交,丽日风暄,芳草连天,飞絮撩人,乱红飘香。
高君琰顶盔贯甲、腰佩长剑、扮成侍卫站在萧羽身后,突然靠近萧羽,低声问道,“阿姐是扶日可汗的女儿,应该不是黑眼睛吧?”
萧羽微微侧首,冷淡地说,“舒雅是紫色的眼睛。”
萧羽的声音虽然淡漠,但是眼底却悄然迤逦出一道柔波。
他想起夫妻恩爱的那些岁月,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首先就看见枕畔那双美丽的眸子,带着梦的氤氲,散发着惑人的迷离。那高贵而神秘的紫色,在瞳孔深处变幻不定,仔细看进去,似乎带一点蓝色。
萧羽深深地知道,一旦爱上这样颜色的眼睛,对黑色眼睛的女子就会失去兴趣……
每天醒来时久久凝视爱妻紫色的眸子,成了萧羽最美的记忆,此刻随着见到妻子的时刻临近,这记忆更加汹涌地冲激着胸臆。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身侧的高君琰,眼神中的迷离与怀念,甚至比他更浓更深。
“紫色的眼睛……那么跟她肯定会有些像……”高君琰无声地自语,“可是,她到底长什么样,实在记不起来了,毕竟只有一晚上而已。而且,已经过去九年了……九年了……”
高君琰轻轻长叹,慢慢仰起头来。长天如蓝,芳草如碧,在苍穹与绿野的交际处,一辆简陋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近,缓缓地停下。
车还未完全停稳,车帘几乎是被哗地扯开,接着就有人猛地冲下车来。
高君琰的眼睛慢慢睁大。
(姽把卷名改了一下,第四卷“逐鹿篇”改成“凤斗篇”,所谓“凤斗“自然是指姐妹俩争夺萧辰。从本章起进入第五卷“逐鹿篇”,主要内容为高君琰与萧辰争夺天下,以及争夺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