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门前。
那一刻,在推开房门之前,萧羽蓦地有种颤抖的感觉。
门从里面锁了,但碧霄宫的杀手很容易就弄开了。
萧羽深吸一口气,踏步进去。
浴桶还在,水已经凉了,水里漂浮着一缕缕血丝。
昨晚他毒发喷血后,还想着要再最后抱一抱她,所以坚持着从浴桶里爬出来。但是,最终还是没能爬到她身边。
最后是她艰难地挪动臃肿庞大的身躯,拖了一床被子下来,给他盖上。
她似乎怕他冷,用被子给他裹得紧紧的。然后就一直和衣躺在他身边。她想抱着他,但肚子太大,只能微微侧身,用手臂搂紧他的脖颈,中间隔着她巨大的肚子,这个情形看上去很诡异。
萧羽踏进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黎明薄纱般的蒙蒙天光里,他看见心爱的女人,侧身拥抱着已经死去的男子,虽然隔着巨大的肚子,她仍竭力将自己的脸靠在他的脸侧。她的眼睛轻轻地阖着,仿佛是睡着了,只有长长的睫毛浅浅泛着清晨的微光。苍白的脸仿佛千里雪原,透白,空漠,苍茫。
“舒雅……”他在她身旁蹲下来,轻呼,“朕带了太医来,让太医看看,也许还能救活。”
她还是那个样子纹丝不动,仿佛还在睡梦中。
他无法,只得回头示意太医上前替兰韶云看看。
太医对这诡异一幕都不敢多看,只在兰韶云身边蹲下,将他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搭上那已经冰凉灰白的手腕。
“皇上,人已经死了。”然后低垂眼睑,瑟瑟缩缩地禀告。
尽管已经猜到,但萧羽的心还是如遭重锤打击,猛地一抽缩。
“你们全都下去吧。”萧羽冷冷地挥手。
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
“舒雅……”萧羽用最温柔悲伤的声音对妻子说,“你听朕说,是沈如湄下的毒,这一切都是沈如湄一手策划的。是沈如湄假造了你接见兰韶云的日期,还让沈骏驰将朕的起居注做了手脚,所以朕才会以为是兰韶云的孩子。不是朕不相信你,你还记得那晚的事情吗,朕从后面突然拥抱你,你叫出的是他的名字。也是在那一天,明明是朕给你系的腰带,但是那晚你的腰带是重新系过的。舒雅,那晚一定发生过什么,对不对?……”
然而,他说着说着,眼眸惊恐地睁大,盯着妻子身下。
舒雅穿的是昨晚瑞霖去买的一件宽大的男式袍服,深蓝色的袍服下面,缓缓地流淌出刺目的血色,惨艳的红色慢慢蜿蜒成一条血红的河流,一直流到他跪地的膝盖下,瞬间染红了他素白的长袍下摆。
“舒雅!舒雅!”他一边将两手插到她身下,想要将她抱起来,一边凄惨地厉呼,“太医,太医!”
然而她身形沉重,他咬紧了牙关想要抱起她来,却根本挪不动她分毫。
就在这时,她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如梦如幻、美艳绝世的紫瞳,凝聚了最凄苦最冰冷的光,盯牢了他,用轻蔑痛恨的语气,一字一字说:“别费力了,你抱不动我。他竟然死在你这种文弱书生手里,我真为他不甘。”
(至此,舒雅生命中的四个男人,退场了第一个。以后的故事,兰韶云,这个冷灰色眼睛,脸颊瘦削而苍白的男子,再也不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