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华缓过了劲,觉得继续呆下去纯粹是丢人现眼,指挥着女儿女婿收拾东西,既然赵远山发过话,她就不用客气,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就算不是自己的也照拿不误。
赵雨虹看着两个姑姑如鬼子进村般的扫荡小木屋里的一切值钱和有用的东西,连一只碗和一双筷子都不留下,抱着陈喜梅的身体大哭地求道:“爸,妈,你们怎么什么都让她们拿走啊?我们家怎么办啊?妈,你就说句话呀!求你说句话呀!”
赵远山低着脑袋没有出声,陈喜梅却眉头都没有皱,指着老太婆和赵翠花喝道:“你们觉得是你们的东西,那就一次性拿干净,别事后说还有东西丢在老子家里面,这话要是传到老子耳朵里,到时候老子可翻脸不认账!”
赵翠花和自己的丈夫在镇江渡管所高资过江摆渡站上班,赵翠花是售票员,戴安民是渡船水手,两人都是正儿八经的事业单位的公职人员,薪水高福利好,是孙玉华所有子女中家境最为富足的一个,嫌贫爱富的孙玉华自是觉得跟着小女儿住乃是无上的光荣,即便平日里她这个老太婆需要洗衣做饭需要贡献自己的退休金,她也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免费老保姆。
庙湾渡江摆渡站依着分洪河大堤而建,东西朝向,待客大厅北侧就是两套两室一厅的职工宿舍,分别住着赵翠花一家和黄毛一家。黄毛原名黄大江,因为小时候跟赵雨壮一样营养不良,长着一脑袋的黄头发,被人称作黄毛,他老婆是庙湾的本地人,叫做廖美娥。夫妻两人也在高资过江摆渡站工作,廖美娥是验票员,黄毛是渡船水手。
虽然春节刚到,已经算是春天,但温度仍旧在零下,幸好天气不错,晴空万里。接近下午三点,渡船刚刚驶离码头不久,孙玉华抱着她最疼爱的小外孙戴鸣坐在摆渡站的南墙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跟身边的小女儿谈论明天用什么菜色来招待她的二女儿一家。
赵翠花脖子上挎着个皮包,她一边点验钱钞硬币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该有的家里都有,鱼肉鸡鸭鹅样样不缺,蔬菜年前别人送来不少,也不需要买,黄毛前天送来一条咸狗腿还没动,正好煮了给二姐夫下酒,搁架上还有一袋鸡蛋糕,可以送给明飞带走,明飞就爱吃这个。”
送蔬菜给赵翠花的基本上是世业洲过江到高资镇卖菜的农民,因为常年渡江,关系渐渐就熟络起来,常常送给赵翠花和廖美娥不少时鲜果蔬,就此可以不用买过江的船票,所谓双方都能互利双赢。
“全给明飞哥哥带走,那我吃什么呀?”小戴鸣抬头张着大圆眼睛巴望着自己的母亲问道。
“今个上午不是刚拆了一袋到你的零食盒里,”赵翠花将手中理顺的钞票用牛皮筋扎好,转脸笑道:“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明飞哥哥难得吃你点东西,你就舍不得,那可不行!”
赵翠花对她的这个儿子真正做到了宠溺有加,她为戴鸣准备数个大塑料密封罐作为他的零食盒,里面放着不同的美食,有鸡蛋糕,有散子酥【类似萨其马一样的甜食,比较脆硬】,有炒米球,有小京果,有火车头饼干,有花生牛轧糖。每年前来拜年,总能把赵家三姐妹引得垂涎三尺,没能让赵雨壮出丑,完全是因为他自打父母跟奶奶分家后,他就从来没有去拜过年,所以无从得见如此琳琅满目的人间美味。
小戴鸣委屈的瘪着嘴,往孙玉华的怀里钻,嘴里还不停的轻声喊着:“婆婆,婆婆,妈妈偏心明飞哥哥。”
孙玉华笑呵呵的抚摸着戴鸣的小脑袋,好言好语的哄道:“等你把自己的那袋吃完,婆婆就带你去镇上再买两袋回来。”
小戴鸣高兴的抬起头,圈住孙玉华的脖子,在孙玉华的脸颊上连亲好几口:“婆婆最好了,我就知道婆婆最疼我。”
赵翠花看着祖孙两人说着悄悄话,嘴角浅浅的上扬起来,可惜没到两秒整个脸瞬间冷了下来,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哥哥赵远山嫂子陈喜梅拖儿带女的沿着摆渡站建在分洪河上的台阶向这边走来,于是小声的提醒孙玉华:“妈,我哥他们一家过来了。”
孙玉华将怀中戴鸣的身姿调整好,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台阶,赫然就看到瘦小的赵雨壮跨坐在赵远山的肩头,脸色瞬间变得相当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