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喜梅仔细的想了一下,这才回道:“嗯,没下雨,下大雪了,烧纸的时候让你爸扛着晒板挡风的。”
赵雨壮想到要让高宝成为自己忠实的走狗,还需要加把劲,于是跟陈喜梅撒了个小谎,称自己过河去找表哥,其实是去找高宝,只是当他刚刚跨出木船社的大门就看到高宝坐在传达室的门边,奇怪的问道:“高宝,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进去?”
高宝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我,我想找你,找你玩,可是门口的爷爷不让我进去。”
高宝等了昨天一整天加今天一上午,早已憋不住想要见到赵雨壮的心,看到家里没什么事可做,没跟任何人报备就偷偷出门,径直找到木船社。传达室的万老头怕农村来的孩子进厂子偷铜偷铁,所以从来不允许任何不属于木船社的孩子进出木船社的大门,本就木纳的高宝只得死脑筋的守在传达室门口,希望能守株待兔般的等到赵雨壮。
说起来万老头也挺可怜的,木船社就只有他一个人看大门,人人都放假,就是他还得坚守岗位,好在他的女儿女婿外孙都回到木船社跟他一起过年。
赵雨壮本想推开传达室的门,拉着高宝同万老头分说一番,希望万老头以后能放高宝进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脸大如天,万老头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高宝进来,于是拉着高宝离开木船社,说道:“你也真是,有人进出大门的时候,你就不能让人稍一句话给我,如果我一天不出木船社,你打算守在门口一天不成?”
高宝确实有这个想法,被赵雨壮说破,尴尬的笑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没有搭腔。
赵雨壮走在前面,高宝跟在后面,两人在一起时,话不多,一是赵雨壮已经不是小时候那种叽叽喳喳的个性,二是高宝个性沉默不愿意多说话。两人下了长江大堤,穿过柳树林,跨过田埂,来到大晒谷场,爬上高高大大的稻草堆,躺在稻草坑里面晒太阳。
两人枕着稻草面对面的躺着,赵雨壮一直觉得高宝粗粗的眉毛很有个性,其实加上小卞三,三人的眉毛都很有性格。高宝是粗黑的一字眉,小卞三是笔直的剑眉,赵雨壮却是细长的柳叶眉。
赵雨壮伸出手,摸着高宝的眉毛叹道:“把你的眉毛分一点给我多好。”
想到上辈子纠缠了自己近二十年的梦,赵雨壮如触电一般把手缩了回来,闭上眼睛。随着年龄渐长,赵雨壮从高中开始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次数越来越多,梦中的景物也越来越清晰。梦中,早春,河岸边两边的草地半枯半黄,母子两人身边飞舞盘旋着无数的蝴蝶,陈喜梅牵着赵雨壮沿着河岸边缓步而行。渐渐的,母子两人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围边,赵雨壮终于确定这个石围竟然是刘家闸抽水站的蓄水池,河岸理所当然就是分洪河大堤。
赵雨壮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懒鬼,但发现重生后只要躺在高宝身边,肯定会不知不觉的睡着,是安心的缘故,还是上辈子缺憾的弥补,赵雨壮只能得出“无从得知”这个结论。
高宝怕睡着的赵雨壮受凉,就脱下自己的棉袄,把赵雨壮揽在怀里,将棉袄盖在两人的身上,所以赵雨壮醒来后就发现这样不知该说什么的境况。
在分洪河大堤和长江大堤的三叉路口分手时,赵雨壮说道:“高宝,晚上来木船社看电视,我在门口等你。”
高宝憨笑着点头,虽然今天没有吃到花生牛轧糖,但跟赵雨壮窝在稻草堆里睡了一个下午,他觉得万分的满足,昨天和早上那种心慌慌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九八四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是央视举办的第二届春节联欢晚会,收视率绝对冠绝全球,在全国娱乐节目没有兴起的年代里,春节联欢晚会说第二,没有哪个节目敢说第一。
晚上七点半左右,高宝应约前来木船社,年三十的晚上万老头不用值班,赵雨壮轻松的将高宝领进来。赵雨壮事先就已经拿出两个小圆爬爬,于是两人一人提一个,直接奔向厂区西面的大仓库。
木船社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部都跑到大仓库里准备看春节联欢晚会,大仓库人满为患,赵雨壮看到几个不是木船社的人,其中有黄芝兰儿子黄小波,赵雨壮和高宝只得找了个还算能看得见的偏角位置坐下。其实对于春节联欢晚会,赵雨壮没啥兴趣,不过可以用来示好高宝,他觉得物有所值。
整个马桥口,除了拆船厂和外贸公司,也就剩下木船社有电视。高宝之前在拆船厂看过一次,不过拆船厂比木船社还要深严,进出一次极不容易,况且路途遥远,来回一趟也极不方便,所以虽然坐在偏僻角落,高宝还是显得极度的兴奋。
八点,联欢晚会正式开演,闹市口一般的大仓库跟着安静下来,赵忠祥赵奶奶特有的磁性声音介绍着出演的演员名单。
电视上的演员演的红红火火,电视前的观众看的轰轰烈烈,赵雨壮却是差点躺到高宝怀里睡着了,最后李谷一的《难忘今宵》的歌声响起,赵雨壮终于一个激灵的清醒: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