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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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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房间里面,然后将大饭桌搬到木屋外间的中央,把四条长条凳摆放好,就开始有条不紊的祭祖。

    陈喜梅将做好的菜色一盘一盘的端上桌,按照规矩排列摆放;赵远山打开饭锅,盛好米饭,将筷子竖插在上面,也按照规矩排列摆放;两人口中都念念有词,每摆放一样就要说一句:“老祖宗,过年了,好好吃一顿,保佑保佑子子孙孙。”“爹嗲奶奶,过年了,好好吃一顿,保佑保佑子子孙孙。”“爸,过年了,好好吃一顿,保佑保佑子子孙孙。”

    赵远山祭祖盛米饭时,有一个饭碗是当作“过碗”,就是先将米饭装入这个饭碗中,用饭勺压实,然后将米饭反扣到另一个需要端上桌的饭碗中,这样给祖宗“享用”的米饭就显得跟小坟包一样。等祭祖结束后,需要将祖宗“食用”过的饭菜夹一些到“过碗”中,最后砸碎在纸灰中,好让祖宗带走。这样做具体有什么意义,赵远山和陈喜梅夫妇两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做法,赵雨壮猜测“过碗”就是封建迷信当中,可以通阴阳的法器。由于带着这些迷信色彩的做法,所以老赵家饭桌上的众多规矩就包括这两条:一是不允许将筷子插在饭碗里面,一是不允许将米饭盛好后直接倒入另一个饭碗给人吃。

    敬祖宗需要九样菜色,红烧肉、红烧鳊花【鳊鱼】、红烧鸡、红烧鸭、红烧占肉、青菜豆腐、百叶水芹、安菜头【豌豆菜头】、山芋粉。红烧鳊花代表着年年有余,虽然鲢鱼比鳊鱼更加贴切,但祭祖需要贵鱼,鲢鱼上不得台面。青菜豆腐代表着家世清清白白,做人清清白白。水芹乡下叫做节节高,百叶水芹代表着来年节节高升。安菜头代表着一生一世平平安安。山芋粉做成小方块,状如年糕,代表着年年高。所有这些菜色加起来就是有鱼有肉,有鸡有鸭,有荤有素。

    祖宗坐在面南北背冲大门的最上口位置,赵远山的爷爷奶奶分坐两边,赵远山的父亲坐在最下口。红烧鳊花放在大饭桌的最中央,鱼头朝南,荤菜围在鱼盘的南向,素菜围在鱼盘的北向。

    赵远山取出五个小酒杯,倒满高粱酒摆好后,招呼赵雨壮出房间,开始给祖宗烧纸钱。小木屋需要避火,所以烧纸都是在木屋门口的火瓦盆里烧。烧纸有个说法,就是男子烧钱祖宗可以全拿,女子烧钱祖宗只能拿一半,所以老赵家烧纸都是由赵远山父子两人负责,等到赵远山去世,赵雨壮在外地求学上班,三姐妹嫁人,平日里烧纸只能陈喜梅一人代劳。赵远山和赵雨壮抓着大把的元宝和金条丢进熊熊火光的火瓦盆里,一边丢一边要称呼各人的称谓来认领,这样他们才不会拿错了。

    将全部的火纸烧完,赵远山将火瓦盆捧进小木屋,再将三个女儿叫出房间,开始排队磕头。磕头也是讲规矩的,赵远山作为大家长是第一个,陈喜梅作为女主人是第二个,赵雨壮作为嫡子是第三个,赵雨虹作为长女是第四个,赵霞赵霙只能排在最后。

    其实,从四姐弟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一些道道来。赵家四姐弟这一辈属于“雨”字辈,赵雨虹作为头一个出生的长女是可以在名字里面用“雨”字,所谓头一个出生就是实实在在的长女,上面没有长兄。陈喜梅属于老陈家的“海”字辈一代,是陈守仁的长女,但她上面有一个哥哥陈海宝,所以她就不能在名字里面用“海”字。赵霞赵霙两人的名字照理来说已经是坏了规矩,因为里面包含了“雨”字,好在这个时代对辈份一说已经不是看得很重,没有宗族的族长会对他们老赵家实行族规。

    但老一辈的人却十分看重这个,木船社的老厂长赵雨广就是“雨”字辈的赵家人,赵雨广老夫妻两人看到赵远山就会叫一声“小爹嗲”,看到陈喜梅也会叫一声“小奶奶”,但赵远山和陈喜梅都不愿意让赵雨广夫妇这么称呼他们,可是赵雨广坚持,赵远山和陈喜梅只得反过来称呼两人“老哥哥”和“老嫂子”。

    磕完头,敬祖宗基本上算是结束了,赵远山将酒杯里的高粱酒倒入“过碗”,九盘菜各夹出一小块,五碗饭各夹出一小团,也丢入“过碗”,最后将“过碗”砸碎在火瓦盆中,然后将火瓦盆端出木屋。陈喜梅则将桌上的饭菜全部回锅重新加热,将碗筷全部放入脸盆用开水烫过洗净,全家人才开始正式的吃中饭。

    旧时有“好冬烂年,烂冬好年”之说,意思就是大冬【冬至】时天气晴好,则过年时下雨下雪;大冬时下雨下雪,则过年时天气晴好。这一说法在极端天气没有到来的年代基本上十分可靠,只是到了后世进入二十一世纪基本上就不灵了,在全球气候反常的大环境下,民间有关节气的谚语就没有多少能成立的,就拿江南最典型的梅雨季节来说,以前真的是整整四五十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可是到了二零一零年前后,基本上就感觉不到是死梅天,能连续阴雨超过一周就实属罕见。

    祭拜过祖宗,吃完中饭,下午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贴对联、福字和挂纸,这些根本不需要赵雨壮插手,赵雨壮抬头看着煌煌太阳,问着打浆糊的陈喜梅:“妈,今年大冬下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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